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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



孟子序說 史記列傳曰孟軻趙氏曰孟子魯公族孟孫之後漢書注云字子車一說字子
輿騶人也騶亦作鄒本邾國也受業子思之門人子思孔子之孫名伋索隠云 王劭以人為衍字而趙氏註及孔叢子等書亦皆云孟子親受業於子思未知是否道

既通趙氏曰孟子通五經尤長於詩書程子曰孟子曰可以仕則仕可以止則止可以
久則久可以速則速孔子聖之時者也故知易者莫如孟子又曰王者之迹熄而詩亡詩 亡然後春秋作又曰春秋無義戰又曰春秋天子之事故知春秋者莫如孟子尹氏曰以 此而言則趙氏謂孟子長於詩書而已豈知孟子者哉游事齊宣王宣王不能

用適梁梁惠王不果所言則見以為迂逺而闊於事情按史記梁
惠王之三十五年乙酉孟子始至梁其後二十三年當齊湣王之十年丁未齊人伐燕而 孟子在齊故古史謂孟子先事齊宣王後乃見梁惠王襄王齊湣王獨孟子以伐燕為宣 王時事與史記荀子等書皆不合而通鑑以伐燕之歲為宣王十九年則是孟子先游梁 而後至齊見宣王矣然考異亦無他據又未知孰是也當是之時秦用商鞅楚

魏用吳起齊用孫子田忌天下方務於合從連衡以攻伐為賢 而孟軻乃述唐虞三代之德是以所如者不合退而與萬章之 徒序詩書述仲尼之意作孟子七篇趙氏曰凡二百六十一章三萬四千
六百八十五字韓子曰孟軻之書非軻自著軻既没其徒萬章公孫丑相與記軻所言焉 耳愚按二說不同史記近是韓子曰堯以是傳之舜舜以是傳之禹禹

以是傳之湯湯以是傳之文武周公文武周公傳之孔子孔子 傳之孟軻軻之死不得其傳焉荀與揚也擇焉而不精語焉而 不詳程子曰韓子此語非是蹈襲前人又非鑿空撰得出必有所見若無所見不知言
所傳者何事○又曰孟氏醇乎醇者也荀與揚大醇而小疵程子曰韓 子論孟子甚善非是得孟子意亦道不到其論荀楊則非也荀子極偏駁只一句性惡大 本已失?子雖少過然亦不識性更說甚道○又曰孔子之道大而能博門

弟子不能徧觀而盡識也故學焉而皆得其性之所近其後離 散分處諸侯之國又各以其所能授弟子源逺而末益分惟孟

軻師子思而子思之學出於曾子自孔子没獨孟軻氏之傳得 其宗故求觀聖人之道者必自孟子始程子曰孔子言參也魯然顔子没
後終得聖人之道者曾子也觀其啓手足時之言可以見矣所傳者子思孟子皆其學也

○又曰?子雲曰古者楊墨塞路孟子辭而闢之廓如也夫楊 墨行正道廢孟子雖賢聖不得位空言無施雖切何補然賴其 言而今之學者尚知宗孔氏崇仁義貴王賤霸而已其大經大 法皆亡滅而不救壞爛而不收所謂存十一於千百安在其能 廓如也然向無孟氏則皆服左衽而言侏離矣故愈嘗推尊孟 氏以為功不在禹下者為此也或問於程子曰孟子還可謂聖 人否程子曰未敢便道他是聖人然學已到至處愚按至字恐當作
聖字○程子又曰孟子有功於聖門不可勝言仲尼只說一箇仁

字孟子開口便說仁義仲尼只說一箇志孟子便說許多養氣 出來只此二字其功甚多○又曰孟子有大功於世以其言性 善也○又曰孟子性善養氣之論皆前聖所未發○又曰學者 全要識時若不識時不足以言學顏子陋巷自樂以有孔子在 焉若孟子之時世既無人安可不以道自任○又曰孟子有些 英氣才有英氣便有圭角英氣甚害事如顏子便渾厚不同顏 子去聖人只毫髮間孟子大賢亞聖之次也或曰英氣見於甚 處曰但以孔子之言比之便可見且如冰與水精非不光比之 玉自是有温潤含蓄氣象無許多光耀也楊氏曰孟子一書只 是要正人心教人存心養性收其放心至論仁義禮智則以惻 隠羞惡辭讓是非之心為之端論邪說之害則曰生於其心害 於其政論事君則曰格君心之非一正君而國定千變萬化只

說從心上來人能正心則事無足為者矣大學之修身齊家治 國平天下其本只是正心誠意而已心得其正然後知性之善 故孟子遇人便道性善歐陽永叔却言聖人之教人性非所先 可謂誤矣人性上不可添一物堯舜所以為萬世法亦是率性 而已所謂率性循天理是也外邊用計用數假饒立得功業只 是人欲之私與聖賢作處天地懸隔 孟子卷一 宋 朱子 集註

梁惠王章句上凡七章孟子見梁惠王梁惠王魏侯罃也都大梁僭稱王
諡曰惠史記惠王三十五年卑禮厚幣以招賢者而孟軻至梁王曰叟不逺千里

而來亦將有以利吾國乎叟長老之稱王所謂利蓋富國彊兵之類孟子對 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義而已矣仁者心之德愛之理義者心之制事之宜
也此二句乃一章之大指下文乃詳言之後多放此王曰何以利吾國大夫曰

何以利吾家士庶人曰何以利吾身上下交征利而國危矣萬 乘之國弑其君者必千乘之家千乘之國弑其君者必百乘之 家萬取千焉千取百焉不為不多矣苟為後義而先利不奪不 饜乘去聲饜於豔反○此言求利之害以明上文何必曰利之意也征取也上取乎下下
取乎上故曰交征國危謂將有弑奪之禍乘車數也萬乘之國者天子畿内地方千里出 車萬乘十乘之家者天子之公卿采地方百里出車千乘也千乘之國諸侯之國百乘之 家諸侯之大夫也弑下殺上也饜足也言臣之於君每十分而取其一分亦已多矣若又 以義為後而以利為先則不弑其君而盡奪之其心未肯以為足也未有仁而遺其

親者也未有義而後其君者也此言仁義未嘗不利以明上文亦有仁義而
已之意也遺猶棄也後不急也言仁者必愛其親義者必急其君故人君躬行仁義而無 求利之心則其下化之自親戴於己也王亦曰仁義而已矣何必曰利重言 之以結上文兩節之意○此章言仁義根於人心之固有天理之公也利心生於物我之 相形人欲之私也循天理則不求利而自無不利徇人欲則求利未得而害己隨之所謂

毫釐之差千里之繆此孟子之書所以造端托始之深意學者所宜精察而明辨也○太 史公曰余讀孟子書至梁惠王問何以利吾國未嘗不廢書而歎也曰嗟乎利誠亂之始 也夫子罕言利常防其源也故曰故於利而行多怨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好利之曰君子 未嘗不欲利但專以利為心則有害惟仁義則不求利而未嘗不利也當是之時天下之 人惟利是求而不復知有仁義故孟子言仁義而不言利所以拔本塞源而救其○孟

子見梁惠王王立於沼上顧鴻鴈麋鹿曰賢者亦樂此乎樂音洛
篇内同○沼池也鴻鴈之大者麋鹿之大者孟子對曰賢者而後樂此不賢

者雖有此不樂也此一章之大指詩云經始靈臺經之營之庶民攻 之不日成之經始勿亟庶民子來王在靈囿麀鹿攸伏麀鹿濯 濯白鳥鶴鶴王在靈沼於牣魚躍文王以民力為臺為沼而民 歡樂之謂其臺曰靈臺謂其沼曰靈沼樂其有麋鹿魚鼈古之 人與民偕樂故能樂也亟音棘麀音憂鶴詩作翯戸角反於音烏○此引詩而
釋之以明賢者而後樂此之意詩大雅靈臺之篇經量度也靈臺文王臺名也營謀為也 攻治也不日不終日也亟速也言文王戒以勿亟也子來如子來趨父事也靈囿靈沼臺 下有囿囿中有沼也麀牝鹿也伏安其所不驚動也濯濯肥澤貌鶴鶴潔白貌於歎美辭 牣滿也孟子言文王雖用民力而民反歡樂之既加以美名而又樂其所有蓋由文王能 愛其民故民樂其樂而文王亦得以享其樂也湯誓曰時日害喪予及女偕

亡民欲與之偕亡雖有臺池鳥獸豈能獨樂哉害音曷喪去聲女音汝
○此引書而釋之以明不賢者雖有此不樂之意也湯誓商書篇名時是也日指夏桀害 何也桀嘗自言吾有天下如天之有日日亡吾乃亡耳民怨其虐故因其自言而目之曰 此日何時亡乎若亡則我寧與之俱亡蓋欲其亡之甚也孟子引此以明君獨樂而不? 其民則民怨之而不能保其樂也○梁惠王曰寡人之於國也盡心焉耳

矣河内凶則移其民於河東移其粟於河内河東凶亦然察鄰 國之政無如寡人之用心者鄰國之民不加少寡人之民不加 多何也寡人諸侯自稱言寡德之人也河内河東皆魏地凶歲不熟也移民以就食移
粟以給其老稚之不能移者孟子對曰王好戰請以戰喻填然鼓之兵

刃既接棄甲曳兵而走或百步而後止或五十步而後止以五 十步笑百步則何如曰不可直不百步耳是亦走也曰王如知

此則無望民之多於鄰國也好去聲填音田○填鼔音也兵以鼓進以金退直
猶但也言此以譬鄰國不?其民惠王能行小惠然皆不能行王道以養其民不可以此 而笑彼也楊氏曰移民移粟荒政之所不廢也然不能行先王之道而徒以是為盡心焉 則末矣不違農時榖不可勝食也數罟不入洿池魚鼈不可勝食

也斧斤以時入山林材木不可勝用也榖與魚鼈不可勝食材 木不可勝用是使民養生喪死無憾也養生喪死無憾王道之 始也勝音升數音促罟音古洿音烏○農時謂春耕夏耘秋收之時凡有興作不違此
時至冬乃役之也不可勝食言多也數宻也罟網也洿窊下之地水所聚也古者網罟必 用四寸之目魚不滿尺市不得粥人不得食山林川澤與民共之而有厲禁草木零落然 後斧斤入焉此皆為治之初法制未備且因天地自然之利而撙節愛養之事也然飲食 宫室所以養生祭祀棺椁所以送死皆民所急而不可無者今皆有以賢之則人無所恨 矣王道以得民心為本故以此為王道之始五畝之宅樹之以桑五十者可

以衣帛矣雞豚狗彘之畜無失其時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畝 之田勿奪其時數口之家可以無饑矣謹庠序之教申之以孝 悌之義頒白者不負戴於道路矣七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饑 不寒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衣去聲畜勅六反數去聲王去聲凡有天下者人
稱之曰王則平聲據其身臨天下而言曰王則去聲後皆放此○五畝之宅一夫所受二 畝半在田二畝半在邑田中不得有木恐妨五穀故於墻下植桑以共蠶事五十始衰非 帛不煖未五十者不得衣也畜養也時謂孕字之時如孟春犧牲毋用牝之類也七十非 肉不飽未七十者不得食也百畝之田亦一夫所受至此則經界正井地均無不受田之 家矣庠序皆學名也申重也丁寧反覆之意善事父母為孝善事兄長為悌頒與斑同老 人頭半白黑者也負任在背戴任在首夫民衣食不足刑不暇治禮義而飽煖無教則又 近於禽獸故既富而教以孝悌則人知愛親敬長而代其勞不使之負戴於道路矣衣帛 食肉但言七十舉重以見輕也黎黑也黎民黒髮之人猶秦言黔首也少壯之人雖不得 衣帛食肉然亦不至於饑寒也此言盡法制品節之詳極裁成輔相之道以左右民是王 道之成也狗彘食人食而不知檢塗有餓莩而不知發人死則曰

非我也歲也是何異於刺人而殺之曰非我也兵也王無罪歲 斯天下之民至焉莩平表反刺七亦反○檢制也莩餓死人也發發倉廩以賑貸
也歲謂歲之豐凶也惠王不能制民之產又使狗彘得以食人之食則與先王制度品節 之意異矣至於民饑而死猶不知發則其所移特民間之粟而已乃以民不加多歸罪於 歲凶是知刃之殺人而不知操刃者之殺人也不罪歲則必能自反而益修其政天下之

民至焉則不但多於鄰國而已○程子曰孟子之論王道不過如此可謂實矣又曰孔子 之時周室雖?天下猶知尊周之為義故春秋以尊周為本至孟子時七國争雄天下不 復知有周而生民之塗炭已極當是時諸侯能行王道則可以王矣此孟子所以勸齊梁 之君也蓋王者天下之義主也聖賢亦何心哉視天命之改與未改耳○梁惠王曰

寡人願安承教承上章言願安意以受教孟子對曰殺人以梃與刃有 以異乎曰無以異也梃徒頂反○梃杖也以刃與政有以異乎曰無 以異也孟子又問而王答也曰庖有肥肉廏有肥馬民有飢色野有 餓莩此率獸而食人也厚斂於民以養禽獸而使民飢以死則無異於驅獸以
食人矣獸相食且人惡之為民父母行政不免於率獸而食人惡

在其為民父母也惡之之惡去聲惡在之惡平聲○君者民之父母也惡在猶言
何在也仲尼曰始作俑者其無後乎為其象人而用之也如之何

其使斯民飢而死也俑音勇為去聲○俑從葬木偶人也古之面目機發而太似
人矣故孔子惡其不仁而言其必無後也孟子言此作俑者但用象人以葬孔子猶惡之 況實使民飢而死乎○李氏曰為人君者固未嘗有率獸食人之心然徇一己之欲而不 ?其民則其流必至於此故以為民父母告之夫父母之於子為之就利避害未嘗頃刻 而忘於懐何至視之不如犬馬乎○梁惠王曰晉國天下莫强焉叟之所

知也及寡人之身東敗於齊長子死焉西喪地於秦七百里南 辱於楚寡人恥之願比死者一洒之如之何則可長上聲喪去聲比
必二反洒與洗同○魏本晉大夫魏斯與韓氏趙氏共分晉地號曰三晉故惠王猶自謂 晉國惠王三十年齊擊魏破其軍虜太子申十七年秦取魏少梁後魏又數獻地於秦又 與楚將昭陽戰敗亡其七邑比猶為也言欲為死者雪其恥也孟子對曰地方百

里而可以王百里小國也然能行仁政則天下之民歸之矣王如施仁政於 民省刑罰薄稅斂深耕易耨壯者以暇日脩其孝悌忠信入以 事其父兄出以事其長上可使制梃以撻秦楚之堅甲利兵矣
省所梗反斂易皆去聲耨奴豆反長上聲○省刑罰薄稅斂此二者仁政之大目也易治 也耨耘也盡己之謂忠以實之謂信君行仁政則民得盡力於農畝而又有暇日以脩禮 義是以尊君親上而樂於效死也彼奪其民時使不得耕耨以養其父母

父母凍餓兄弟妻子離?養去聲○彼謂敵國也彼陷溺其民王徃而 征之夫誰與王敵夫音扶○陷陷於阱溺溺於水暴虐之意征正也以彼暴虐其
民而率吾尊君親上之民徃正其罪彼民方怨其上而樂歸於我則誰與我為敵哉故

曰仁者無敵王請勿疑仁者無敵葢古語也百里可王以此而已恐王疑其迂
濶故勉使勿疑也○孔氏曰惠王之志在於報怨孟子之論在於救民所謂惟天吏則可 以伐之蓋孟子之本意○孟子見梁襄王襄王惠王子名赫出語人曰望之

不似人君就之而不見所畏焉卒然問曰天下惡乎定吾對曰 定于一語去聲卒七沒反惡平聲○語告也不似人君不見所畏言其無威儀也卒然
急遽之貌葢容貌辭氣乃德之符其外如此則其中之所存者可知王問列國分争天下 當何所定孟子對以必合于一然後定也孰能一之王問也對曰不嗜殺人者

能一之嗜甘也孰能與之王復問也與猶歸也對曰天下莫不與也王 知夫苗乎七八月之閒旱則苗槁矢天油然作雲沛然下雨則 苗浡然興之矣其如是孰能禦之今夫天下之人牧未有不嗜 殺人者也如有不嗜殺人者則天下之民皆引領而望之矣誠 如是也民歸之由水之就下沛然誰能禦之夫音扶浡音勃由當作猶
古字借用後多放此○周七八月夏五六月也油然雲盛貌沛然雨盛貌勃然興起貌禁 止也人牧謂牧民乏君也領頸也葢好生惡死人心所同故人君不嗜殺人則天下恱而 歸之○蘇氏曰孟子之言非苟為大而已然不深原其意而詳究其實未有不以為迂者 矣予觀孟子以來自漢髙祖及光武及唐太宗及我宋太祖皇帝能一天下者四君皆以 不嗜殺人致乏其餘殺人愈多而天下愈亂秦晉及隋力能合之而好殺不已故或合而 復分或遂以亡國孟子之言豈偶然而已哉○齊宣王問曰齊桓晉文之事

可得聞乎齊宣王姓田氏名辟疆諸侯僭稱王也齊桓公晉文公皆覇諸侯者孟子 對曰仲尼之徒無道桓文之事者是以後世無傳焉臣未之聞 也無以則王乎道言也董氏曰仲尼之門五尺童子羞稱五霸為其先詐力而後仁
義也亦此意也以已通用無己必欲言之而不止也王謂王天下之道曰德何如則

可以王矣曰保民而王莫之能禦也保愛護也曰若寡人者可以

保民乎哉曰可曰何由知吾可也曰臣聞之胡齕曰王坐於堂 上有牽牛而過堂下者王見之曰牛何之對曰將以釁鐘王曰 舍之吾不忍其觳觫若無罪而就死地對曰然則廢釁鐘與曰 何可廢也以羊易之不識有諸齕音核舍上聲觳音斛觫音速與平聲○胡
齕齊臣也釁鐘新鑄鐘成而殺牲取血以塗其釁郄也觳觫恐懼貌孟子述所聞胡齕之 語而問王不知果有此事否曰有之曰是心足以王矣百姓皆以王為

愛也臣固知王之不忍也王見牛之觳觫而不忍殺即所謂惻隠之心仁之端
也擴而充之則可以保四海矣故孟子指而言之欲王察識於此而擴充之也愛猶吝也

王曰然誠有百姓者齊國雖褊小吾何愛一牛即不忍其觳觫 若無罪而就死地故以羊易之也言以羊易牛其迹似吝實有如百姓所譏
者然我之心不如是也曰王無異於百姓之以王為愛也以小易大彼

惡知之王若隠其無罪而就死地則牛羊何擇焉王笑曰是誠 何心哉我非愛其財而易之以羊也宜乎百姓之謂我愛也惡平
聲○異怪也隠痛也擇猶分也言牛羊皆無罪而死何所分别而以羊易牛乎孟子故設 此難欲王反求而得其本心王不能然故卒無以自解於百姓之言也曰無傷也是

乃仁術也見牛未見羊也君子之於禽獸也見其生不忍見其 死聞其聲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逺庖廚也逺去聲○無傷言雖有百
姓之言不為害也術謂法之巧者葢殺牛既所不忍釁鐘又不可廢於此無以處之則此 心雖發而終不得施矣然見牛則此心已發而不可遏未見羊則其理未形而無所妨故 以羊易牛則二者得以兩全而無害此所以為仁之術也聲謂將死而哀鳴也蓋人之於 禽獸同生而異類故用之以禮而不忍之心施於見聞之所及其所以必逺庖廚者亦以 預養是心而廣為仁之術也王說曰詩云他人有心予忖度之夫子之

謂也夫我乃行之反而求之不得吾心夫子言之於我心有戚 戚焉此心之所以合於王者何也說音恱忖七本反度待洛反夫我之夫音
扶○詩小雅巧言之篇戚戚心動貌王因孟子之言而前日之心復萌乃知此心不從外 得然猶未知所以反其本而推之也曰有復於王者曰吾力足以舉百鈞

而不足以舉一羽明足以察秋毫之末而不見輿薪則王許之 乎曰否今恩足以及禽獸而功不至於百姓者獨何與然則一 羽之不舉為不用力焉輿薪之不見為不用明焉百姓之不見 保為不用恩焉故王之不王不為也非不能也與平聲為不之為去聲
○復白也鈞三十斤百鈞至重難舉也羽鳥羽一羽至輕易舉也秋毫之末毛至秋而末 銳小而難見也輿薪以車載薪大而易見也許猶可也今恩以下又孟子之言也蓋天地 之性人為貴故人之與人又為同類而相親是以惻隠之發則於民切而於物緩推廣仁 術則仁民易而愛物難今王此心能及物矣則其保民而王非不能也但自不肯為耳曰

不為者與不能者之形何以異曰挾太山以超北海語人曰我 不能是誠不能也為長者折枝語人曰我不能是不為也非不 能也故王之不王非挾太山以超北海之類也王之不王是折 枝之類也語去聲為長之為去聲長上聲折之舌反○形狀也挾以腋持物也超躍
而過也為長者折枝以長者之命折草木之枝言不難也是心固有不待外求擴而充之 在我而已何難之有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天下

可運於掌詩云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言舉斯心加 諸彼而已故推恩足以保四海不推恩無以保妻子古之人所 以大過人者無他焉善推其所為而已矣今恩足以及禽獸而 功不至於百姓者獨何與與平聲○老以老事之也吾老謂我之父兄人之老
謂人之父兄幼以幼畜之也吾?謂我之子弟人之幼謂人之子弟運於掌言易也詩大 雅思齊之篇刑法也寡妻寡德之妻謙辭也御治也不能推恩則衆叛親離故無以保妻 子葢骨肉之親本同一氣又非但若人之同類而已故古人必由親親推之然後及於仁 民又推其餘然後及於愛物皆由近以及逺自易以及難今王反之則必有故矣故復推 本而再問之權然後知輕重度然後知長短物皆然心為甚王請

度之度之之度待洛反○權稱錘也度丈尺也度之謂稱量之也言物之輕重長短人
所難齊必以權度度之而後可見若心之應物則其輕重長短之難齊而不可不度以本 然之權度又有甚於物者今王恩及禽獸而功不至於百姓是其愛物之心重且長而仁 民之心輕且短失其當然之序而不自知也故上文既發其端而於此請王度之也抑

王興甲兵危士臣構怨於諸侯然後快於心與與平聲○抑發語辭士
戰士也構結也孟子以王愛民之心所以輕且短者必其以是三者為快也然三事實非 人心之所快有甚於殺觳觫之牛者故指以問王欲其以此而度之也王曰否吾何

快於是將以求吾所大欲也不快於此者心之正也而必為此者欲誘之也欲
之所誘者獨在於是是以其心尚明於他而獨暗於此此其愛民之心所以輕短而功不 至於百姓也曰王之所大欲可得聞與王笑而不言曰為肥甘不

足於口與輕煖不足於體與抑為采色不足視於目與聲音不 足聽於耳與便嬖不足使令於前與王之諸臣皆足以供之而 王豈為是哉曰否吾不為是也曰然則王之所大欲可知己欲 辟土地朝秦楚莅中國而撫四夷也以若所為求若所欲猶緣 木而求魚也與平聲為肥抑為豈為不為之為皆去聲便令皆平聲辟與闢同朝音
潮○便嬖近習嬖幸之人也己語助辭辟開廣也朝致其來朝也秦楚皆大國莅臨也若 如此也所為指興兵結怨之事緣木求魚言必不可得王曰若是其甚與曰殆

有甚焉緣木求魚雖不得魚無後災以若所為求若所欲盡心 力而為之後必有災曰可得聞與曰鄒人與楚人戰則王以為 孰勝曰楚人勝曰然則小固不可以敵大寡固不可以敵衆弱 固不可以敵强海内之地方千里者九齊集有其一以一服八 何以異於鄒敵楚哉蓋亦反其本矣甚與聞與之與平聲○殆蓋皆發語
辭鄒小國楚大國齊集有其一言集合齊地其方千里是有天下九分之一也以一服八 必不能勝所謂後災也反本說見下文今王發政施仁使天下仕者皆欲

立於王之朝耕者皆欲耕於王之野商賈皆欲藏於王之市行 旅皆欲出於王之塗天下之欲疾其君者皆欲赴愬於王其若 是孰能禦之朝音潮賈音古愬與訴同○行貨曰商居貨曰賈發政施仁所以王天
下之本也近者恱逺者來則大小彊弱非所論矣蓋力求所欲則所欲者反不可得能反 其本則所欲者不求而至與首章意同王曰吾惛不能進於是矣願夫子

輔吾志明以教我我雖不敏請嘗試之惛與昏同曰無恒產而有 恒心者惟士為能若民則無恒產因無恒心苟無恒心放辟邪 侈無不為己及陷於罪然後從而刑之是罔民也焉有仁人在 位罔民而可為也恒胡登反辟與僻同焉於虔反○恒常也產生業也恒產可常
生之業也恒心人所常有之善心也士嘗學問知義理故雖無常產而有常心民則不能 然矣罔猶羅網欺其不見而取之也是故明君制民之產必使仰足以事

父母俯足以畜妻子樂歲終身飽凶年免於死亡然後驅而之 善故民之從之也輕畜許六反下同○輕猶易也此言民有常產而有常心也 今也制民之產仰不足以事父母俯不足以畜妻子樂歲終身 苦凶年不免於死亡此惟救死而恐不贍奚暇治禮義哉治平聲
凡治字為理物之義者平聲為己理之義者去聲後皆放此○贍足也此所謂無常產而 無常心者也王欲行之則盍反其本矣盍何不也使民有常產者又發政施仁 之本也說見下文五畝之宅樹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雞豚狗

彘之畜無失其時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畝之田勿奪其時八 口之家可以無飢矣謹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義頒白者不 戴於道路矣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飢不寒然而不王者未之 有也音見前篇○此言制民之產之法也趙氏曰八口之家次上農夫也此王政之本
常生之道故孟子為齊梁之君各陳之也楊氏曰為天下者舉斯心加諸彼而已然雖有 仁心仁聞而民不被其澤者不行先王之道故也故以制民之產告之○此章言人君當 黜霸功行王道而王道之要不過推其不忍之心以行不忍之政而已齊王非無此心而 奪於功利之私不能擴充以行仁政雖以孟子反覆曉告精切如此而蔽固已深終不能 悟是可歎也罔猶羅網欺其不見而取之也是故明君制民之產必使仰足

以事父母俯足以畜妻子樂歲終身飽凶年免於死亡然後驅 而之善故民之從之也輕畜許六反下同○輕猶易也此言民有常產而有常
心也今也制民之產仰不足以事父母俯不足以畜妻子樂歲終

身苦凶年不免於死亡此惟救死而恐不贍奚暇治禮義哉治平
聲凡治字為理物之義者平聲為己理之義者去聲後皆放此○贍足也此所謂無常產 而無常心者也王欲行之則盍反其本矣盍何不也使民有常產者又發政施 仁之本也說見下文五畝之宅樹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雞豚

狗彘之畜無失其時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畝之田勿奪其時 八口之家可以無飢矣謹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義頒白者 不戴於道路矣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飢不寒然而不王者未 之有也音見前篇○此言制民之產之法也趙氏曰八口之家次上農夫也此王政之
本常生之道故孟子為齊梁之君各陳之也楊氏曰為天下者舉斯心加諸彼而已然雖 有仁心仁聞而民不被其澤者不行先王之道故也故以制民之產告之○此章言人君 當黜霸功行王道而王道之要不過推其不忍之心以行不忍之政而已齊王非無此心 而奪於功利之私不能擴充以行仁政雖以孟子反覆曉告精切如此而蔽固已深終不 能悟是可歎也梁惠王章句下凡十六章莊暴見孟子曰暴見於王王

語暴以好樂暴未有以對也曰好樂何如孟子曰王之好樂甚 則齊國其庶幾乎見於之見音現下見於同語去聲下同好去聲篇内並同○莊
暴齊臣也庶幾近辭也言近於治他日見於王曰王嘗語莊子以好樂有

諸王變乎色曰寡人非能好先王之樂也直好世俗之樂耳變色
者慚其好之不正也曰王之好樂甚則齊其庶幾乎今之樂由古之

樂也今樂世俗之樂古樂先王之樂曰可得聞與曰獨樂樂與人樂樂 孰樂曰不若與人曰與少樂樂與衆樂樂孰樂曰不若與衆聞與
之與平聲樂樂下字音洛孰樂亦音洛○獨樂不若與人與少樂不若與衆亦人之常情 也臣請為王言樂為去聲○此以皆孟子之言也下今王鼓樂於此百姓

聞王鐘鼓之聲管籥之音舉疾首蹙頞而相告曰吾王之好鼓 樂夫何使我至於此極也父子不相見兄弟妻子離散今王田 獵於此百姓聞王車馬之音見羽旄之美舉疾首蹙頞而相告

曰吾王之好田獵夫何使我至於此極也父子不相見兄弟妻 子離散此無他不與民同樂也蹙子六反頞音遏夫音扶同樂之樂音洛○
鐘鼓管籥皆樂器也舉皆也疾首頭痛也蹙聚也頞額也人憂戚則蹙其額極窮也羽旄 旌屬不與民同樂謂獨樂其身而不恤其民使之窮困也今王鼓樂於此百姓

聞王鐘鼔之聲管籥之音舉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曰吾王庶 幾無疾病與何以能鼓樂也今王田獵於此百姓聞王車馬之 音見羽旄之美舉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曰吾王庶幾無疾病 與何以能田獵也此無他與民同樂也病與之與平聲同樂之樂音洛○
與民同樂者推好樂之心以行仁政使民各得其所也今王與百姓同樂則王

矣好樂而能與百姓同之則天下之民歸之矣所謂齊其庶幾者如此○范氏曰戰國之
時民窮財盡人君獨以南面之樂自奉其身孟子切於救民故因齊王之好樂開導其善 心深勸其與民同樂而謂今樂由古樂其實今樂古樂何可同也但與民同樂之意則無 古今之異耳若必欲以禮樂治天下當如孔子之言必用韶舞必放鄭聲蓋孔子之言為 邦之正道孟子之言救時之急務所以不同楊氏曰樂以和為主使人聞鐘鼔管?之音 而疾首蹙頞則雖奏以咸英韶濩無補於治也故孟子告齊王以此姑正其本而已○

齊宣王問曰文王之囿方七十里有諸孟子對曰於傳有之囿音
又傳直戀反○囿者蕃育鳥獸之所古者四時之田皆於農隙以講武事然不欲馳騖於 稼穡?圃之中故度閒曠之地以為囿然文王七十里之囿其亦三分天下有其二之後 也與傳謂古書曰若是其大乎曰民猶以為小也曰寡人之囿方四

十里民猶以為大何也曰文王之囿方七十里芻蕘者徃焉雉 兔者徃焉與民同之民以為小不亦宜乎芻音初蕘音饒○芻草也蕘
薪也臣始至於境問國之大禁然後敢入臣聞郊關之内有囿方

四十里殺其麋鹿者如殺人之罪則是方四十里為阱於國中 民以為大不亦宜乎阱才性反○禮入國而問禁國外百里為郊郊外有關阱坎
地以陷獸者言陷民於死也○齊宣王問曰交隣國有道乎孟子對曰

有惟仁者為能以大事小是故場事葛文王事昆夷惟智者為

能以小事大故太王事獯鬻句踐事吳獯音熏鬻音育句音鉤○仁人之
心寛洪惻怛而無較計大小彊弱之私故小國雖或不恭而吾所以字之之心自不能已 智者明義理識時勢故大國雖見侵陵而吾所以事之之禮尤不敢廢湯事見後篇文王 事見詩大雅太王事見後章所謂狄人即獯鬻也句踐越王名事見國語史記以大事

小者樂天者也以小事大者畏天者也樂天者保天下畏天者 保其國樂音洛○天者理而已矣大之字小小之事大皆理之當然也自然合理故曰
樂天不敢違理故曰畏天包含徧覆無不周徧保天下之氣象也制節謹度不敢縱逸保 一國之規模也詩云畏天之威于時保之詩周頌我將之篇時是也王曰大

哉言矣寡人有疾寡人好勇言以好勇故不能事大而?小也對曰王請 無好小勇夫撫劒疾視曰彼惡敢當我哉此匹夫之勇敵一人 者也王詩大之夫撫之夫音扶惡平聲○疾視怒目而視也小勇血氣所為大勇義
理所發詩云王赫斯怒爰整其旅以遏徂莒以篤周祜以對于天

下此文王之勇也文王一怒而安天下之民詩大雅皇矣篇赫赫然怒
貌爰於也旅衆也遏詩作按止也徂徃也莒詩作旅徂莒謂密人侵阮徂共之衆也篤厚 也祜福也對答也以容天下仰望之心也此文王之大勇也書曰天降下民作之

君作之師惟曰其助上帝寵之四方有罪無罪惟我在天下曷 敢有越厥志一人衡行於天下武王恥之此武王之勇也而武 王亦一怒而安天下之民衡與横同○書周書泰誓之篇也然所引與今書文
小異今且依此解之寵之四方寵異之於四方也有罪者我得而誅之無罪者我得而安 之我既在此則天下何敢有過越其心志而作亂者乎衡行謂作亂也孟子釋書意如此 而言武王亦大勇也今王亦一怒而安天下之民民惟恐王之不好

勇也王若能如文武之為則天下之民望其一怒以除暴亂而拯已於水火之中惟恐
王之不好勇耳○此章言人君能懲小忿則能?小事大以交鄰國能養大勇則能除暴 救民以安天下張敬夫曰小勇者血氣之怒也大勇者理義之怒也血氣之怒不可有理 義之怒不可無知此則可以見性情之正而識天理人欲之分矣○齊宣王見孟

子於雪宫王曰賢者亦有此樂乎孟子對曰有人不得則非其

上矣樂音洛下同○雪宫離宫名言人君能與民同樂則人皆有此樂不然則下之不
得此樂者必有非其君上之心明人君當與民同樂不可使人有不得者非但當與賢者 共之而已也不得而非其上者非也為民上而不與民同樂者亦

非也下不安分上不?民皆非理也樂民之樂者民亦樂其樂憂民之 憂者民亦憂其憂樂以天下憂以天下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
樂民之樂而民樂其樂則樂以天下矣憂民之憂而民憂其憂則憂以天下矣昔者齊

景公問於晏子曰吾欲觀於轉附朝儛遵海而南放於琅邪吾 何修而可以比於先王觀也朝音潮放上聲晏子齊臣名嬰轉附朝儛皆山名
也遵循也放至也琅邪齊東南境上邑名觀遊也晏子對曰善哉問也天子適

諸侯曰巡狩巡狩者巡所守也諸侯朝於天子曰述職述職者 述所職也無非事者春省耕而補不足秋省斂而助不給夏諺 曰吾王不遊吾何以休吾王不豫吾何以助一遊一豫為諸侯 度狩舒救反省悉井反○述陳也省視也斂收穫也給亦足也夏諺夏時之俗語也豫樂
也巡所守巡行諸侯所守之土也述所職陳其所受之職也皆無有無事而空行者而又 春秋巡行郊野察民之所不足而補助之故夏諺以為王者一遊一豫皆有恩惠以及民 而諸侯皆取法焉不敢無事慢遊以病其民也今也不然師行而糧食飢者

弗食勞者弗息睊睊胥讒民乃作慝方命虐民飲食若流流連 荒亡為諸侯憂睊古縣反○今謂晏子時也師衆也二千五百人為師春秋傳曰君
行師從糧謂糗糒之屬睊睊側目貌胥相也讒謗也慝怨惡也言民不勝其勞而起謗怨 也方逆也命王命也若流如水之流無窮極也流連荒亡解見下文諸侯謂附庸之國縣 邑之長從流下而忘反謂之流從流上而忘反謂之連從獸無厭

為之荒樂酒無厭謂之亡厭平聲○此釋上文之義也從流下謂放舟隨水而
下從流上謂挽舟逆水而上從獸田獵也荒廢也樂酒以飲酒為樂也亡猶失也言廢時 失事也先王無流連之樂荒亡之行行去聲惟君所行也言先王之法 今時之弊二者惟在君所行耳景公說大戒於國出舍於郊於是始興

發補不足召太師曰為我作君臣相說之樂蓋徴招角招是也 其詩曰畜君何尤畜君者好君也說音恱為去聲樂如字徴陟里反招與韶
同畜敇六反○戒告命也出舍自責以省民也興發發倉廩也太師樂官也君臣已與晏 子也樂有五聲三曰角為民四曰徴為事招舜樂也其詩徴招角招之詩也尤過也言晏 子能畜止其君之欲宜為君之所尤然其心則何過哉孟子釋之以為臣能畜止其君之 欲乃是愛其君者也○尹氏曰君之與民貴賤雖不同然其心未始有異也孟子之言可 謂深切矣齊王不能推而用之惜哉○齊宣王問曰人皆謂我毁明堂毁

諸己乎趙氏曰明堂太山明堂周天子東巡守朝諸侯之處漢時遺址尚在人欲毁之
者蓋以天子不復巡守諸侯又不當居之也王問當毁之乎且止乎孟子對曰夫明

堂者王者之堂也王欲行王政則勿毁之矣夫音扶○明堂王者所居
以出政令之所也能行王政則亦可以王矣何必毁哉王曰王政可得聞與對

曰昔者文王之治岐也耕者九一仕者世祿關市譏而不征澤 梁無禁罪人不孥老而無妻曰鰥老而無夫曰寡老而無子曰 獨?而無父曰孤此四者天下之窮民而無告者文王發政施 仁必先斯四者詩云哿矣富人哀此煢獨與平聲孥音奴鰥姑頑反哿
工可反煢音瓊○岐周之舊國也九一者井田之制也方一里為一井其田九百畝中畫 井字界為九區一區之中為田百畝中百畝為公田外八百畝為私田八家各受私田百 畝而同養公田是九分而稅其一也世祿者先王之世仕者之子孫皆教之教之而成材 則官之如不足用亦使之不失其禄蓋其先世嘗有功德於民故報之如此忠厚之至也 關謂道路之關市謂都邑之市譏察也征稅也關市之吏察異服異言之人而不征商賈 之稅也澤謂瀦水梁謂魚梁與民同利不設禁也孥妻子也惡惡止其身不及妻子也先 王養民之政導其妻子使之養其老而?其幼不幸而有鰥寡孤獨之人無父母妻子之 養則尤宜憐?故必以為先也詩小雅正月之篇哿可也煢困悴貌王曰善哉言乎

曰王如善之則何為不行王曰寡人有疾寡人好貨對曰昔者 公劉好貨詩云乃積乃倉乃裹餱糧于橐于囊思戢用光弓矢 斯張干戈戚爰方啟行故居者有積倉行者有裹糧也然後可 以爰方啟行王如好貨與百姓同之於王何有餱音侯橐音拓戢詩作
輯音集○王自以為好貨故取民無制而不能行此王政公劉后稷之曾孫也詩大雅公

劉之篇積露積也餱乾糧也無底曰橐有底曰囊皆所以盛餱糧也戢安集也言思安集 其人民以光大其國家也戚斧也鉞也爰於也啟行言徃遷於豳也何有言不難也孟子 言公劉之民富足如是是公劉好貨而能推己之心以及民也今王好貨亦能如此則其 於王天下也何難之有王曰寡人有疾寡人好色對曰昔者大王好色

愛厥妃詩云古公亶父來朝走馬率西水滸至于岐下爰及姜 女聿來胥宇當是時也内無怨女外無曠夫王如好色與百姓 同之於王何有大音泰○王又言此者好色則心志蠱惑用度奢侈而不能行王政
也大王公劉九世孫詩大雅綿之篇也古公大王之本號後乃追尊為大王也亶父大王 名也來朝走馬避狄人之難也率循也滸水涯也岐下岐山之下也姜女大王之妃也胥 相也宇居也曠空也無怨曠者是大王好色而能推己之心以及民也○楊氏曰孟子與 人君言皆所以擴充其善心而格其非心不止就事論事若使為人臣者論事每如此豈 不能堯舜其君乎愚謂此篇自首章至此大意皆同蓋鐘鼔苑囿遊觀之樂與夫好勇好 貨好色之心皆天理之所有而人情之所不能無者然天理人欲同行異情循理而公於 天下者聖人之所以盡其性也縱欲而私於一己者衆人之所以滅其天也二者之間不 能以髮而其是非得失之歸相去逺矣故孟子因時君之問而剖析於幾?之際皆所以 遏人欲而存天理其法似疏而實宻其事似易而實難學者以身體之則有以識其非曲 學阿世之言而知所以克己復禮之端矣○孟子謂齊宣王曰王之臣有託

其妻子於其友而之楚遊者比其反也則凍餒其妻子則如之 何王曰棄之比必二反○託寄也比及也棄絶也曰士師不能治士則如 之何王曰己之士師獄官也其屬有鄉士遂士之官士師皆當治之己罷去也曰 四境之内不治則如之何王顧左右而言他治去聲○孟子將問此而
先設上二事以發之及此而王不能答也其憚於自責恥於下問如此不足與有為可知 矣○趙氏曰言君臣上下各勤其任無墮其職乃安其身○孟子見齊宣王曰

所謂故國者非謂有喬木之謂也有世臣之謂也王無親臣矣 昔者所進今日不知其亡也世臣累世勳舊之臣與國同休戚者也親臣君所
親信之臣與君同休戚者也此言喬木世臣皆故國所宜有然所以為故國者則在此而 不在彼也昨日所進用之人今日有亡去而不知者則無親臣矣況世臣乎王曰吾

何以識其不才而舍之舍上聲○王意以為此亡去者皆不才之人我初不知
而誤用之故今不以其去為意耳因問何以先識其不才而舍之邪曰國君進賢如

不得已將使卑踰尊疏踰戚可不慎與與平聲○如不得已言謹之至也
蓋尊尊親親禮之常也然或尊者親者未必賢則必進?逺之賢而用之是使卑者踰尊 疏者踰戚非禮之常故不可不謹也左右皆曰賢未可也諸大夫皆曰賢

未可也國人皆曰賢然後察之見賢焉然後用之左右皆曰不 可勿聽諸大夫皆曰不可勿聽國人皆曰不可然後察之見不 可焉然後去之去上聲○左右近臣其言固未可信諸大夫之言宜可信矣然猶恐
其蔽於私也至於國人則其論公矣然猶必察之者蓋人有同俗而為衆所恱者亦有特 立而為俗所憎者故必自察之而親見其賢否之實然後從而用舍之則於賢者知之深 任之重而不才者不得以幸進矣所謂進賢如不得已者如此左右皆曰可殺勿

聽諸大夫皆曰可殺勿聽國人皆曰可殺然後察之見可殺焉 然後殺之故曰國人殺之也此言非獨以此進退人才至於用刑亦以此道蓋
所謂天命天討皆非人君之所得私也如此然後可以為民父母傳曰民之所 好好之民之所惡惡之此之謂民之父母○齊宣王問曰湯放桀武王伐紂

有諸孟子對曰於傳有之傳直戀反○放置也書曰成湯放桀于南巢曰臣 弑其君可乎桀紂天子湯武諸侯曰賊仁者謂之賊賊義者謂之殘 殘賊之人謂之一夫聞誅一夫紂矣未聞弑君也賊害也殘傷也害
仁者凶暴淫虐滅絶天理故謂之賊害義者顛倒錯亂傷敗彛倫故謂之殘一夫言衆叛 親離不復以為君也書曰獨夫紂蓋四海歸之則為天子天下叛之則為獨夫所以深警 齊王垂戒後世也○王勉曰斯言也惟在下者有湯武之仁而在上者有桀紂之暴則可 不然是未免於簒弑之罪也○孟子見齊宣王曰為巨室則必使工師

求大木工師得大木則王喜以為能勝其任也匠人斲而小之 則王怒以為不勝其任矣夫人幼而學之壯而欲行之王曰姑 舍女所學而從我則何如勝平聲夫音扶舍上聲女音汝下同○巨室大宫也
工師匠人之長匠人衆工人也姑且也言賢人所學者大而王欲小之也今有璞玉

於此雖萬鎰必使玉人彫琢之至於治國家則曰姑舍女所學

而從我則何以異於教玉人彫琢玉哉鎰音溢○璞玉之在石中者鎰二
十兩也玉人玉工也不敢自治而付之能者愛之甚也治國家則徇私欲而不任賢是愛 國家不如愛玉也○范氏曰古之賢者常患人君不能行其所學而世之庸君亦常患賢 者不能從其所好是以君臣相遇自古以為難孔孟終身而不遇葢以此耳○齊人

伐燕勝之按史記燕王噲讓國於其相子之而國大亂齊因伐之燕士卒不戰城門
不閉遂大勝燕宣王問曰或謂寡人勿取或謂寡人取之以萬乘之

國伐萬乘之國五旬而舉之人力不至於此不取必有天殃取 之何如乘去聲下同○以伐燕為宣王事與史記諸書不同已見序說孟子對曰 取之而燕民恱則取之古之人有行之者武王是也取之而燕 民不恱則勿取古之人有行之者文王是也商紂之世文王三分天下
有其二以服事殷至武王十三年乃伐紂而有天下張子曰此事閒不容髮一日之間天 命未絶則是君臣當日命絶則為獨夫然命之絶否何以知之人情而已諸侯不期而? 者八百武王安得而止之哉以萬乘之國伐萬乘之國簞食壺漿以迎

王師豈有他哉避水火也如水益深如火益熱亦運而已矣簞音
丹食音嗣○簞竹器食飯也運轉也言齊若更為暴虐則民將轉而望救於他人矣○趙 氏曰征伐之道當順民心民心恱則天意得笑○齊人伐燕取之諸侯將謀

救燕宣王曰諸侯多謀伐寡人者何以待之孟子對曰臣聞七 十里為政於天下者湯是也未聞以千里畏人者也千里畏人指齊
王也書曰湯一征自葛始天下信之東面而征西夷怨南面而征

北狄怨曰奚為後我民望之若大旱之望雲霓也歸市者不止 耕者不變誅其君而弔其民若時雨降民大恱書曰徯我后后 來其蘇霓五稽反徯胡禮反○兩引書皆商書仲虺之誥文也與今書文亦小異一征
初征也天下信之信其志在救民不為暴也奚為後我言湯何為不先來征我之國也霓 虹也雲合則雨虹見則止變動也徯待也后君也蘇復生也他國之民皆以湯為我君而 待其來使已得蘇息也此言湯之所以七十里而為政於天下也今燕虐其民王

徃而征之民以為將拯己於水火之中也簞食壺漿以迎王師

若殺其父兄係累其子弟毁其宗廟遷其重器如之何其可也 天下固畏齊之彊也今又倍地而不行仁政是動天下之兵也
累力追反○拯救也係累縶縛也重器寶器也畏忌也倍地并燕而增一倍之地也齊之 取燕若能如湯之征葛則燕人恱之而齊可為政於天下矣今乃不行仁政而肆為殘虐 則無以慰燕民之望而服諸侯之心是以不免乎以千里而畏人也王速出令反其

旄倪止其重器謀於燕衆置君而後去之則猶可及止也旄與耄
同倪五稽反○反還也旄老人也倪小兒也謂所虜略之老小也猶尚也及止及其未發 而止之也○范氏曰孟子事齊梁之君論道德則必稱堯舜論征伐則必稱湯武蓋治民 不法堯舜則是為暴行師不法湯武則是為亂豈可謂吾君不能而舍所學以徇之哉○

鄒與魯閧穆公問曰吾有司死者三十三人而民莫之死也誅 之則不可勝誅不誅則疾視其長上之死而不救如之何則可 也鬨胡?反勝平聲長上聲下同○閧鬬聲也穆公鄒君也不可勝誅言人衆不可盡誅
也長上謂有司也民怨其上故疾視其死而不救也孟子對曰凶年饑歲君之

民老弱轉乎溝壑壯者散而之四方者幾千人矣而君之倉廩 實府庫充有司莫以告是上慢而殘下也曾子曰戒之戒之出 乎爾者反乎爾者也夫民今而後得反之也君無尤焉幾上聲夫
音扶○轉饑餓輾轉而死也充滿也上謂君及有司也尤過也君行仁政斯民親

其上死其長矣君不仁而求富是以有司知重斂而不知?民故君行仁政則有司
皆愛其民而民亦愛之矣○范氏曰書曰民惟邦本本固邦寧有倉廩府庫所以為民也 豐年則斂之凶年則散之?其飢寒救其疾苦是以民親愛其上有危難則赴救之如子 弟之衛父兄手足之捍頭目也穆公不能反己猶欲歸罪於民豈不誤哉○滕文公

問曰滕小國也閒於齊楚事齊乎事楚乎閒去聲○滕國名孟子對 曰是謀非吾所能及也無已則有一焉鑿斯池也築斯城也與 民守之效死而民勿去則是可為也無已見前篇一謂一說也效猶致也
國君死社稷故致死以守國至於民亦為之死守而不去則非有深得其心者不能也○ 此章言有國者當守義而愛民不可僥倖而苟免○滕文公問曰齊人將築薛

吾甚恐如之何則可薛國名近滕齊取其地而城之故文公以其偪已而恐也 孟子對曰昔者大王居邠狄人侵之去之岐山之下居焉非擇 而取之不得已也邠與豳同○邠地名言大王非以岐下為善擇取而居之也詳
見下篇苟為善後世子孫必有王者矣君子創業垂統為可繼也

若夫成功則天也君如彼何哉彊為善而已矣夫音扶彊上聲○創造
統緒也言能為善則如大王雖失其地而其後世遂有天下乃天理也然君子造基業於 前而垂統緒於後但能不失其正令後世可繼續而行耳若夫成功則豈可必乎彼齊也 君之力既無如之何則但彊於為善使其可繼而俟命於天耳○此章言人君但當竭力 於其所當為不可儌幸於其所難必○滕文公問曰滕小國也竭力以事

大國則不得免焉如之何則可孟子對曰昔者大王居邠狄人 侵之事之以皮幣不得免焉事之以犬馬不得免焉事之以珠 玉不得免焉乃屬其耆老而告之曰狄人之所欲者吾土地也 吾聞之也君子不以其所以養人者害人二三子何患乎無君 我將去之去邠踰梁山邑于岐山之下居焉邠人曰仁人也不 可失也從之者如歸市屬音燭○皮謂虎豹麋鹿之皮也幣帛也屬會集也土
地本生物以養人今争地而殺人是以其所以養人者害人也邑作邑也歸市人衆而争 先也或曰世守也非身之所能為也效死勿去又言或謂土地乃先人 所受而世守之者非己所能專但當致死守之不可舍去此國君死社稷之常法傳所謂 國滅君死之正也正謂此也君請擇於斯二者能如太王則避之不能則謹守常 法蓋遷國以圖存者權也守正而俟死者義也審已量力擇而處之可也○?氏曰孟子 之於文公始告之以效死而已禮之正也至其甚恐則以大王之事告之非得已也然無 大王之德而去則民或不從而遂至於亡則又不若效死之為愈故又請擇於斯二者又 曰孟子所論自世俗觀之則可謂無謀矣然理之可為者不過如此舍此則必為儀秦之 為矣凡事求可功求成取必於智謀之末而不循天理之正者非聖賢之道也○魯平

公將出嬖人臧倉者請曰他日君出則必命有司所之今乘輿 已駕矣有司未知所之敢請公曰將見孟子曰何哉君所為輕 身以先於匹夫者以為賢乎禮義由賢者出而孟子之後喪踰

前喪君無見焉公曰諾乘去聲○乘輿君車也駕駕馬也孟子前喪父後喪母
踰過也言其厚母薄父也諾應辭也樂正子入見曰君奚為不見孟軻也

曰或告寡人曰孟子之後喪踰前喪是以不徃見也曰何哉君 所謂踰者前以士後以大夫前以三鼎而後以五鼎與曰否謂 棺槨衣衾之美也曰非所謂踰也貧富不同也入見之見音現與平聲
○樂正子孟子弟子也仕於魯三鼎士祭禮五鼎大夫祭禮樂正子見孟子曰克

告於君君為來見也嬖人有臧倉者沮君君是以不果來也曰 行或使之止或尼之行止非人所能也吾之不遇魯侯天也臧 氏之子焉能使予不遇哉為去聲沮慈吕反尼女乙反焉於?反○克樂正子
名沮尼皆止之之意也言人之行必有人使之者其止必有人尼之者然其所以行所以 止則固有天命而非此人所能使亦非此人所能尼也然則我之不遇豈臧倉之所能為 哉○此章言聖賢之出處關時運之盛衰乃天命之所為非人力之可及

孟子卷二



朱子

集註

公孫丑章句上凡九章公孫丑問曰夫子當路於齊管仲晏子 之功可復許乎復扶又反○公孫丑孟子弟子齊人也當路居要地也管仲齊大夫
名夷吾相桓公霸諸侯許猶期也孟子未嘗得政丑蓋設辭以問也孟子曰子誠齊

人也知管仲晏子而已矣齊人但知其國有二子而已不復知有聖賢之事或 問乎曾西曰吾子與子路孰賢曾西蹵然曰吾先子之所畏也 曰然則吾子與管仲孰賢曾西艴然不恱曰爾何曾比予於管 仲管仲得君如彼其專也行乎國政如彼其久也功烈如彼其 卑也爾何曽比予於是蹵子六反艴音拂又音勃曽並音増○孟子引曾西與
或人問答如此曾西曾子之孫蹵不安貌先子曾子也艴怒色也曾之言則也烈猶光也 桓公獨任管仲四十餘年是專且久也管仲不知王道而行霸術故言功烈之卑也楊氏 曰孔子言子路之才曰千乘之國可使治其賦也使其見於施為如是而已其於九合諸 侯一匡天下固有所不逮也然則曾西推尊子路如此而羞比管仲者何哉譬之御者子 路則範我馳驅而不獲者也管仲之功詭遇而獲禽耳曾西仲尼之徒也故不道管仲之

事曰管仲曾西之所不為也而子為我願之乎子為之為去聲○曰孟 子 言也願望也曰管仲以其君霸晏子以其君顯管仲晏子猶不

足為與與平聲○顯顯名也曰以齊王由反手也王去聲由猶通○反手言易
也曰若是則弟子之惑滋甚且以文王之德百年而後崩猶未

洽於天下武王周公繼之然後大行今言王若易然則文王不 足法與易去聲下同與平聲○滋益也文王九十七而崩言百年舉成數也文王三分
天下才有其二武王克商乃有天下周公相成王制禮作樂然後教化大行曰文何

可當也由湯至於武丁賢聖之君六七作天下歸殷久矣久則 難變也武丁朝諸侯有天下猶運之掌也紂之去武丁未久也 其故家遺俗流風善政猶有存者又有?子?仲王子比干箕 子膠鬲皆賢人也相與輔相之故久而後失之也尺地莫非其 有也一民莫非其臣也然而文王猶方百里起是以難也朝音潮
鬲音隔又音歴輔相之相去聲猶方之猶與由通○當猶敵也商自成湯至於武丁中間 太甲太戊祖乙盤庚皆賢聖之君作起也自武丁至紂凡七世故家舊臣之家也齊人

有言曰雖有智慧不如乘勢雖有鎡基不如待時今時則易然 也鎡音兹○鎡基田器也時謂耕種之時夏后殷周之盛地未有過千里 者也而齊有其地矣雞鳴狗吠相聞而達乎四境而齊有其民 矣地不改辟矣民不改聚矣行仁政而王莫之能禦也辟與闢同
○此言其勢之易也三代盛時王畿不過千里今齊已有之異於文王之百里又雞犬之 聲相聞自國都以至於四境言民居稠宻也且王者之不作未有疏於此時

者也民之憔悴於虐政未有甚於此時者也飢者易為食渴者 易為飲此言其時之易也自文武至此七百餘年異於商之賢聖繼作民苦虐政之甚
異於紂之猶有善政易為飲食言飢渴之甚不待甘美也孔子曰德之流行速

於置郵而傳命郵音尤○置驛也郵馹也所以傳命也孟子引孔子之言如此當 今之時萬乘之國行仁政民之恱之猶解倒懸也故事半古之 人功必倍之惟此時為然乘去聲○倒懸喻困苦也所施之事半於古人而功
倍於古人由時勢易而德行速也○公孫丑問曰夫子加齊之卿相得行

道焉雖由此霸王不異矣如此則動心否乎孟子曰否我四十 不動心相去聲○此承上章又設問孟子若得位而行道則雖由此而成霸王之業亦
不足怪任大責重如此亦有所恐懼疑惑而動其心乎四十彊仕君子道明德立之時孔 子四十而不惑亦不動心之謂曰若是則夫子過孟賁逺矣曰是不難

告子先我不動心賁音奔○孟賁勇士告子名不害孟賁血氣之勇丑蓋借之以
贊孟子不動心之難孟子言告子未為知道乃能先我不動心則此亦未足為難也曰

不動心有道乎曰有程子曰心有主則能不動矣北宫黝之養勇也不 膚撓不目逃思以一毫挫於人若撻之於市朝不受於褐寛博 亦不受於萬乘之君視刺萬乘之君若刺褐夫無嚴諸侯惡聲 至必反之黝伊紂反撓奴效反朝音潮乘去聲○北宫姓黝名膚撓肌膚被刺而撓
屈也目逃目被刺而轉睛逃避也挫猶辱也褐毛布寛博寛大之衣賤者之服也不受者 不受其挫也刺殺也嚴畏憚也言無可畏憚之諸侯也黝蓋刺客之流以必勝為主而不 動心者也孟施舍之所養勇也曰視不勝猶勝也量敵而後進慮

勝而後會是畏三軍者也舍豈能為必勝哉能無懼而已矣舍去
聲下同○孟姓施發語聲舍名也?合戰也舍自言其戰雖不勝亦無所懼若量敵慮勝 而後進戰則是無勇而畏三軍矣舍蓋力戰之士以無懼為主而不動心者也孟施舍

似曾子北宫黝似子夏夫二子之勇未知其孰賢然而孟施舍 守約也夫音扶○黝務敵人舍專守已子夏篤信聖人曽子反求諸己故二子之與曾
子子夏雖非等倫然論其氣象則各有所似賢猶勝也約要也言論二子之勇則未知誰 勝論其所守則舍比於黝為得其要也昔者曾子謂子襄曰子好男乎吾

嘗聞大勇於夫子矣自反而不縮雖褐寛博吾不惴焉自反而

縮雖千萬人吾徃矣好去聲惴之瑞反○此言曾子之勇也子襄曾子弟子也夫
子孔子也縮直也檀弓曰古者冠縮縫今也衡縫又曰棺束縮二衡三惴恐懼之也徃徃 而敵之也孟施舍之守氣又不如曾子之守約也言孟施舍雖似曾子然 其所守乃一身之氣又不如曾子之反身循理所守尤得其要也孟子之不動心其原蓋 出於此下文詳之曰敢聞夫子之不動心與告子之不動心可得聞

與告子曰不得於言勿求於心不得於心勿求於氣不得於心 勿求於氣可不得於言勿求於心不可夫志氣之帥也氣體之 充也夫志至焉氣次焉故曰持其志無暴其氣聞與之與平聲夫志之
夫音扶○此一節公孫丑之問孟子誦告子之言又斷以己意而告之也告子謂於言有 所不達則當舍置其言而不必反求其理於心於心有所不安則當力制其心而不必更 求其助於氣此所以固守其心而不動之速也孟子既誦其言而斷之曰彼謂不得於心 而勿求諸氣者急於本而緩其末猶之可也謂不得於言而不求諸心則既失於外而遂 其内其不可也必矣然凡曰可者亦僅可而有所未盡之辭耳若論其極則志固心之所 之而為氣之將帥然氣亦人之所以充滿於身而為志之卒徒者也故志固為至極而氣 即次之人固當敬守其志然亦不可不致養其氣蓋其内外本末交相培養此則孟子之 心所以未嘗必其不動而自然不動之大略也既曰志至焉氣次焉又曰持

其志無暴其氣者何也曰志壹則動氣氣壹則動志也今夫蹶 者趨者是氣也而反動其心夫音扶○公孫丑見孟子言志至而氣次故問如
此則專持其志可矣又言無暴其氣何也壹專一也蹶顛躓也趨走也孟子言志之所向 專一則氣固從之然氣之所在專一則志亦反為之動如人顛躓趨走則氣專在是而反 動其心焉所以既持其志而又必無暴其氣也程子曰志動氣者什九氣動志者什一敢

問夫子惡乎長曰我知言我善養吾浩然之氣惡平聲○公孫丑復問
孟子之不動心所以異於告子如此者有何所長而能然而孟子又詳告之以其故也知 言者盡心知性於凡天下之言無不有以究極其理而識其是非得失之所以然也浩然 盛大流行之貌氣即所謂體之充者本自浩然失養故餒惟孟子為善養之以復其初也 蓋惟知言則有以明夫道義而於天下之事無所疑養氣則有以配夫道義而於天下之 事無所懼此其所以當大任而不動心也告子之學與此正相反其不動心殆亦?然無 覺悍然不顧而已爾敢問何謂浩然之氣曰難言也孟子先言知言而丑先 問氣者承上文方論志氣而言也難言者蓋其心所獨得而無形聲之驗有未易以言語 形容者故程子曰觀此一言則孟子之實有是氣可知矣其為氣也至大至剛

以直養而無害則塞于天地之間至大初無限量至剛不可屈撓蓋天地之

正氣而人得以生者其體段本如是也惟其自反而縮則得其所養而又無所作為以害 之則其本體不虧而充塞無間矣程子曰天人一也更不分别浩然之氣乃吾氣也養而 無害則塞乎天地一為私意所蔽則欿然而餒知其小也謝氏曰浩然之氣須於心得其 正時識取又曰浩然是無虧欠時其為氣也配義與道無是餒也餒奴罪反 ○配者合而有助之意義者人心之裁制道者天理之自然餒飢乏而氣不充體也言人 能養成此氣則其氣合乎道義而為之助使其行之勇決無所疑憚若無此氣則其一時 所為雖未必不出於道義然其體有所不充則亦不免於疑懼而不足以有為矣是集

義所生者非義襲而取之也行有不慊於心則餒矣我故曰告 子未嘗知義以其外之也慊口簞口刼二反○集義猶言積善蓋欲事事皆合
於義也襲掩取也如齊侯襲莒之襲言氣雖可以配乎道義而其養之之始乃由事皆合 義自反常直是以無所愧怍而此氣自然發生於中非由只行一事偶合於義便可掩襲 於外而得之也慊快也足也言所行一有不合於義而自反不直則不足於心而其體有 所不充矣然則義豈在外哉告子不知此理乃曰仁内義外而不復以義為事則必不能 其義以生浩然之氣矣上文不得於言勿求於心即外義之意詳見告子上篇必有事

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長也無若宋人然宋人有閔其苗之 不長而揠之者芒芒然歸謂其人曰今日病矣予助苗長矣其 子趨而徃視之苗則槁矣天下之不助苗長者寡矣以為無益 而舍之者不耘苗者也助之長者揠苗者也非徒無益而又害 之長上聲揠烏八反舍上聲○必有事焉而勿正趙氏程子以七字為句近世或并下文
心字讀之者亦通必有事焉有所事也如有事於顓臾之有事正預期也春秋傳曰戰不 正勝是也如作正心義亦同此與大學之所謂正心者語意自不同也此言養氣者必以 集義為事而勿預期其效其或未充則但當勿忘其所有事而不可作為以助其長乃集 義養氣之節度也閔憂也揠拔也芒芒無知之貌其人家人也病疲倦也舍之而不耘者 忘其所有事揠而助之長者正之不得而妄有作為者也然不耘則失養而已揠則反以 害之無是二者則氣得其養而無所害矣如告子不能集義而欲彊制其心則必不能免 於正助之病其於所謂浩然者蓋不惟不善養而又反害之矣何謂知言曰詖辭

知其所蔽淫辭知其所陷邪辭知其所離遁辭知其所窮生於 其心害於其政發於其政害於其事聖人復起必從吾言矣詖彼
寄反復扶又反○此公孫丑復問而孟子答之也詖偏陂也淫放蕩也邪邪僻也遁逃避 也四者相因言之病也蔽遮隔也陷沈溺也離叛去也窮因屈也四者亦相因則心之失 也人之有言皆出於心其心明乎正理而無蔽然後其言平正通達而無病苟為不然則

必有是四者之病矣即其言之病而知其心之失又知其害於政事之決然而不可易者 如此非心通於道而無疑於天下之理其孰能之彼告子者不得於言而不肯求之於心 至為義外之說則自不免於四者之病其何以知天下之言而無所疑哉程子曰心通乎 道然後能辨是非如持權衡以較輕重孟子所謂知言是也又曰孟子知言正如人在堂 上方能辨堂下人曲直若猶未免雜於堂下衆人之中則不能辨決矣宰我子貢善

為說辭冉牛閔子顏淵善言德行孔子兼之曰我於辭命則不 能也然則夫子既聖矣乎行去聲○此一節林氏以為皆公孫丑之問是也說
辭言語也德行得於心而見於行事者也三子善言德行者身有之故言之親切而有味 也公孫丑言數子各有所長而孔子兼之然猶自謂不能於辭命今孟子乃自謂我能知 言又善養氣則是兼言語德行而有之然則豈不既聖矣乎此夫子指孟子也○程子曰 孔子自謂不能於辭命者欲使學者務本而已曰惡是何言也昔者子貢問

於孔子曰夫子聖矣乎孔子曰聖則吾不能我學不厭而教不 倦也子貢曰學不厭智也教不倦仁也仁且智夫子既聖矣夫 聖孔子不居是何言也惡平聲夫聖之夫音扶○惡驚歎辭也昔者以下孟子
不敢當丑之言而引孔子子貢問答之辭以告之也此夫子指孔子也學不厭者智之所 以自明教不倦者仁之所以及物再言是何言也以深拒之昔者竊聞之子夏子

游子張皆有聖人之一體冉牛閔子顏淵則具體而?敢問所 安此一節林氏亦以為皆公孫丒之問是也一體猶一肢也具體而?謂有其全體但未
廣大耳安處也公孫丑復問孟子既不敢比孔子則於此數子欲何所處也曰姑舍

是舍上聲○孟子言且置是者不欲以數子所至者自處也曰伯夷伊尹何如 曰不同道非其君不事非其民不使治則進亂則退伯夷也何 事非君何使非民治亦進亂亦進伊尹也可以仕則仕可以止 則止可以久則久可以速則速孔子也皆古聖人也吾未能有 行焉乃所願則學孔子也治去聲○伯夷孤竹君之長子兄弟遜國避紂隠居
聞文王之德而歸之及武王伐紂去而餓死伊尹有莘之處士湯聘而用之使之就桀桀 不能用復歸於湯如是者五乃相湯而伐桀也三聖人事詳見此篇之未及萬章下篇伯

夷伊尹於孔子若是班乎曰否自有生民以來未有孔子也班齊

等之貌公孫丑問而孟子答之以不同也曰然則有同與曰有得百里之地

而君之皆能以朝諸侯有天下行一不義殺一不辜而得天下 皆不為也是則同與平聲朝音潮○有言有同也以百里而王天下德之盛也行
一不義殺一不辜而得天下有所不為心之正也聖人之所以為聖人其根本節目之大 者惟在於此於此不同則亦不足以為聖人矣曰敢問其所以異曰宰我子

貢有若智足以知聖人汙不至阿其所好汙音蛙好去聲○汙下也三
子智足以知夫子之道假使汙下必不阿私所好而空譽之明其言之可信也宰我曰

予觀於夫子賢於堯舜逺矣程子曰語聖則不異事功則有異夫子賢於堯舜
語事功也蓋堯舜治天下夫子又推其道以垂教萬世堯舜之道非得孔子則後世亦何 所據哉子貢曰見其禮而知其政聞其樂而知其德由百世之後

等百世之王莫之能違也自生民以來未有夫子也言大凡見人之
禮則可以知其政聞人之樂則可以知其德是以我從百世之後差等百世之王無有能 遁其情者而見其皆莫若夫子之盛也有若曰豈惟民哉麒麟之於走獸

鳳凰之於飛鳥泰山之於丘垤河海之於行潦類也聖人之於 民亦類也出於其類拔乎其萃自生民以來未有盛於孔子也
垤大結反潦音老○麒麟毛蟲之長鳳凰羽蟲之長垤蟻封也行潦道上無源之水也出 髙出也拔特起也萃聚也言自古聖人固皆異於衆人然未有如孔子之尤盛者也○程 子曰孟子此章擴前聖所未發學者所宜潛心而玩索也○孟子曰以力假仁

者霸霸必有大國以德行仁者王王不待大湯以七十里文王 以百里力謂土地甲兵之力假仁者本無是心而借其事以為功者也霸若齊桓晉文
是也以德行仁則自吾之得於心者推之無適而非仁也以力服人者非心服

也力不贍也以德服人者中心恱而誠服也如七十子之服孔 子也詩云自西自東自南自北無思不服此之謂也贍足也詩大雅
文王有聲之篇王霸之心誠偽不同故人所以應之者其不同亦如此○鄒氏曰以力服 人者有意於服人而人不敢不服以德服人者無意於服人而人不能不服從古以來論 王霸者多矣未有若此章之深切而著明者也○孟子曰仁則榮不仁則辱

今惡辱而居不仁是猶惡濕而居下也惡去聲下同○好榮惡辱人之常
情然徒惡之而不去其得之之道不能免也如惡之莫如貴德而尊士賢者

在位能者在職國家閒暇及是時明其政刑雖大國必畏之矣
閒音閑○此因其惡辱之情而進之以彊仁之事也貴德猶尚德也士則指其人而言之 賢有德者使之在位則足以正君而善俗能有才者使之在職則足以脩政而立事國家 閒暇可以有為之時也詳味及字則惟日不足之意可見矣詩云迨天之未陰雨

徹彼桑土綢繆牖戸今此下民或敢侮予孔子曰為此詩者其 知道乎能治其國家誰敢侮之徹直列反土音杜綢音稠繆武彪反○詩豳
風鴟鴞之篇周公之所作也迨及也徹取也桑土桑根之皮也綢綿纒綿補葺也牖戸巢 之通氣出入處也予鳥自謂也言我之備患詳宻如此今此在下之人或敢有侮予者乎 周公以鳥之為巢如此比君之為國亦當思患而預防之孔子讀而贊之以為知道也今

國家閒暇及是時般樂怠敖是自求禍也般音盤樂音洛敖音傲○言
其縱欲偷安亦惟日不足也禍福無不自已求之者結上文之意詩云水言

配命自求多福太甲曰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此之謂 也孽魚列反○詩大雅文王之篇永長也言猶念也配合也命天命也此言福之自已求
者太甲商書篇名孽禍也違避也活生也書作逭逭猶緩也此言禍之自已求者○孟

子曰尊賢使能俊傑在位則天下之士皆恱而願立於其朝矣
朝音潮○俊傑才德之異於衆者市廛而不征法而不廛則天下之商皆

恱而願藏於其市矣廛市宅也張子曰或賦其市地之廛而不征其貨或治之以
市官之法而不賦其廛蓋逐末者多則廛以抑之少則不必廛也關譏而不征則

天下之旅皆恱而願出於其路矣解見前篇耕者助而不稅則天 下之農皆恱而願耕於其野矣但使出力以助耕公田而不稅其私田也廛 無夫里之布則天下之民皆恱而願為之氓矣氓音盲○周禮宅不毛
者有里布民無職事者出夫家之征鄭氏謂宅不種桑麻者罰之使出一里二十五家之 布民無常業者罰之使出一夫百畝之稅一家力役之征也今戰國時一切取之市宅之

民已賦其廛又令出此夫里之布非先王之法也氓民也信能行此五者則鄰

國之民仰之若父母矣率其子弟攻其父母自生民以來未有 能濟者也如此則無敵於天下無敵於天下者天吏也然而不 王者未之有也吕氏曰奉行天命謂之天吏廢興存亡惟天所命不敢不從若湯武
是也○此章言能行王政則寇戎為父子不行王政則赤子為仇讎○孟子曰人皆

有不忍人之心天地以生物為心而所生之物因各得夫天地生物之心以為心所
以人皆有不忍人之心也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矣以

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治天下可運之掌上言衆人雖有不忍
人之心然物欲害之存焉者寡故不能察識而推之政事之閒惟聖人全體此心隨感而 應故其所行無非不忍人之政也所以謂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者今人乍

見孺子將入於井皆有怵惕惻隠之心非所以内交於孺子之 父母也非所以要譽於鄉黨朋友也非惡其聲而然也怵音黜内
讀為納要平聲惡去聲下同○乍猶忽也怵惕驚動貌惻傷之切也隠痛之深也此即所 謂不忍人之心也内結要求聲名也言乍見之時便有此心隨見而發非由此三者而然 也程子曰滿腔子是惻隠之心謝氏曰人須是識其真心方乍見孺子入井之時其心怵 惕乃真心也非思而得非勉而中天理之自然也内交要譽惡其聲而然即人欲之私矣

由是觀之無惻隠之心非人也無羞惡之心非人也無辭讓之 心非人也無是非之心非人也惡去聲下同○羞恥己之不善也惡憎人之
不善也辭解使去已也讓推以與人也是知其善而以為是也非知其惡而以為非也人 之所以為心不外乎是四者故因論惻隠而悉數之言人若無此則不得謂之人所以明 其必有也惻隠之心仁之端也羞惡之心義之端也辭讓之心禮

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惻隠羞惡辭讓是非情也仁義禮智性也心統性
情者也端緒也因其情之發而性之本然可得而見猶有物在中而緒見於外也人之

有是四端也猶其有四體也有是四端而自謂不能者自賊者 也謂其君不能者賊其君者也四體四肢人之所必有者也自謂不能者物
欲蔽之耳凡有四端於我者知皆擴而充之矣若火之始然泉之

始達苟能充之足以保四海苟不充之不足以事父母擴音廓○
擴推廣之意充滿也四端在我隨處發見知皆即此推廣而充滿其本然之量則其日新 又新將有不能自已者矣能由此而遂充之則四海雖逺亦吾度内無難保者苟不充之 則雖事之至近而不能矣○此章所論人之性情心之體用本然全具而各有條理如此 學者於此反求默識而擴充之則天之所以與我者可以無不盡矣程子曰人皆有是心 惟君子為能擴而充之不能然者皆自棄也然其充與不充亦在我而已矣又曰四端不 言信者既有誠心為四端則信在其中矣愚按四端之信猶五行之土無定位無成名無 專氣而水火金木無不待是以生者故土於四行無不在於四時則寄王焉其理亦猶是 也○孟子曰矢人豈不仁於函人哉矢人惟恐不傷人函人惟

恐傷人巫匠亦然故術不可不慎也函音含○函甲也惻隠之心人皆有
之是矢人之心本非不如函人之仁也巫者為人祈祝利人之生匠者作為棺椁利人之 死孔子曰里仁為美擇不處仁焉得智夫仁天之尊爵也人之

安宅也莫之禦而不仁是不智也焉於?反夫音扶○里有仁厚之俗者猶
以為美人擇所以自處而不於仁安得為智字此孔子之言也仁義禮智皆天所與之良 貴而仁者天地生物之心得之最先而兼統四者所謂元者善之長也故曰尊爵在人則 為本心全體之德有天理自然之安無人欲陷溺之危人當常在其中而不可須臾離者 也故曰安宅此又孟子釋孔子之意以為仁道之大如此而自不為之豈非不智之甚乎

不仁不智無禮無義人役也人役而恥為役由弓人而恥為弓 矢人而恥為矢也由與猶同○以不仁故不智不智故不知禮義之所在如恥 之莫如為仁此亦因人愧恥之心而引之使志於仁也不言智禮義者仁該全體能
為仁則三者在其中矣仁者如射射者正已而後發發而不中不怨勝

已者反求諸己而已矣中去聲○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孟子曰子路 人告之以有過則喜喜其得聞而改之其勇於自脩如此周子曰仲由喜聞過令
名無窮焉今人有過不喜人規如諱疾而忌醫寧滅其身而無悟也噫程子曰子路人告 之以有過則喜亦可謂百世之師矣禹聞善言則拜書曰禹拜昌言蓋不待有過而 能屈已以受天下之善也大舜有大焉善與人同舍己從人樂取於人

以為善舍上聲樂音洛○言舜之所為又有大於禹與子路者善與人同公天下之善
而不為私也己未善則無所繋吝而舍以從人人有善則不待勉彊而取之於己此善與 人同之目也自耕稼陶漁以至為帝無非取於人者舜之側?耕于歴山

陶于河濱漁于雷澤取詩人以為善是與人為善者也故君子莫大

乎與人為善與猶許也助也取彼之善而為之於我則彼益勸於為善矣是我助其
為善也能使天下之人皆勸於為善君子之善孰大於此○此章言聖賢樂善之誠初無 彼此之閒故其在人者有以裕於己在己者有以及於人○孟子曰伯夷非其

君不事非其友不友不立於惡人之朝不與惡人言立於惡人 之朝與惡人言如以朝衣朝冠坐於塗炭推惡惡之心思 與鄉人立其冠不正望望然去之若將浼焉是故諸侯雖有善 其辭命而至者不受也不受也者是亦不屑就已朝音潮惡惡上去
聲下如字浼莫罪反○塗泥也鄉人鄉里之常人也望望去而不顧之貌浼汚也屑趙氏 曰潔也說文曰動作切切也不屑就言不以就之為潔而切切於是也已語助辭栁下

惠不羞汙君不卑小官進不隠賢必以其道遺佚而不怨阨窮 而不憫故曰爾為爾我為我雖袒裼裸裎於我側爾焉能浼我 哉故由由然與之偕而不自失焉援而止之而止援而止之而 止者是亦不屑去已佚音逸袒音但裼音錫裸魯果反裎音程焉能之焉於?反
○栁下惠魯大夫展禽居抑下而諡惠也不隠賢不枉道也遺佚放棄也阨困也憫憂也 爾為爾至焉能浼我哉惠之言也袒裼露臂也裸裎露身也由由自得之貌偕並處也不 自失不失其正也援而止之而止者言欲去而可畱也孟子曰伯夷隘栁下惠

不恭隘與不恭君子不由也隘狹窄也不恭簡慢也夷惠之行固皆造乎至極
之地然既有所偏則不能無公孫丑章句下凡十四章自第二章以下記孟子出處 行實為詳孟子曰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天時謂時日支干孤虚 王相之屬也地利險阻城池之固也人和得民心之和也三里之城七里之郭

環而攻之而不勝夫環而攻之必有得天時者矣然而不勝者 是天時不如地利也夫音扶○三里七里城郭之小者郭外城環圍也言四面攻
圍曠日持久必有值天時之善者城非不高也池非不深也兵革非不堅

利也米粟非不多也委而去之是地利不如人和也革甲也粟穀也
委棄也言不得民心民不為守也故曰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國不以山

谿之險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寡助 之至親戚畔之多助之至天下順之域界限也以天下之所順攻 親戚之所畔故君子有不戰戰必勝矣言不戰則已戰則必勝○尹氏曰
言得天下者凡以得民心而已○孟子將朝王王使人來曰寡人如就

見者也有寒疾不可以風朝將視朝不識可使寡人得見乎對 曰不幸而有疾不能造朝章内朝並音潮唯朝將之朝如字造七到反下同○
王齊王也孟子本將朝王王不知而託疾以召孟子故孟子亦以疾辭也明日出弔

於東郭氏公孫丑曰昔者辭以病今日弔或者不可乎曰昔者 疾今日愈如之何不弔東郭氏齊大夫家也昔者昨日也或者疑辭辭疾而出
弔與孔子不見孺悲取瑟而歌同意王使人問疾醫來孟仲子對曰昔者

有王命有采薪之憂不能造朝今病小愈趨造於朝我不識能 至否乎使數人要於路曰請必無歸而造於朝要平聲○孟仲子趙氏
以為孟子之從昆弟學於孟子者也采薪之憂言病不能采薪謙辭也仲子權辭以對又 使人要孟子令勿歸而造朝以實己言不得已而之景丒氏宿焉景子曰

内則父子外則君臣人之大倫也父子主恩君臣主敬丒見王 之敬子也朱見所以敬王也曰惡是何言也齊人無以仁義與 王言者豈以仁義為不美也其心曰是何足與言仁義也云爾 則不敬莫大乎是我非堯舜之道不敢以陳於王前故齊人莫 如我敬王也惡平聲下同○景丑氏齊大夫家也景子景丑也惡歎辭也景丑所言
敬之小者也孟子所言敬之大者也景子曰否非此之謂也禮曰父召無

諾君命召不俟駕固將朝也聞王命而遂不果宜與夫禮若不

相似然夫音扶下同○禮曰父命呼唯而不諾又曰君命召在官不俟屨在外不俟車
言孟子本欲朝王而聞命中止似與此禮之意不同也曰豈謂是與曾子曰晉

楚之富不可及也彼以其富我以吾仁彼以其爵我以吾義吾 何慊乎哉夫豈不義而曾子言之是或一道也天下有達尊三 爵一齒一德一朝廷莫如爵鄉黨莫如齒輔世長民莫如德惡 得有其一以慢其二哉與平聲慊口簟反長上聲○慊恨也少也或作嗛字書
以為口銜物也然則慊亦但為心有所銜之義其為快為足為恨為少則因其事而所銜 有不同耳孟子言我之意非如景子之所言者因引曾子之言而云夫此豈是不義而曾 子肯以為言是或别有一種道理也達通也葢通天下之所尊有此三者曾子之說葢以 德言之也今齊王但有爵耳安得以此慢於齒德乎故將大有為之君必有所

不召之臣欲有謀焉則就之其尊德樂道不如是不足與有為 也樂音洛○大有為之君大有作為非常之君也程子曰古之人所以必待人君致敬盡
禮而後徃者非欲自為尊大也為是故耳故湯之於伊尹學焉而後臣之故

不勞而王桓公之於管仲學焉而後臣之故不勞而霸先從受學
師之也後以為臣任之也今天下地醜德齊莫能相尚無他好臣其所

教而不好臣其所受教好去聲○醜類也尚過也所教謂聴從於己可役使者
也所受教謂己之所從學者也湯之於伊尹桓公之於管仲則不敢召

管仲且猶不可召而況不為管仲者乎不為管仲孟子自謂也范氏曰孟
子之於齊處賓師之位非當仕有官職者故其言如此○此章見賓師不以趨走承順為 恭而以貴難陳善為敬人君不以崇髙富貴為重而以貴德尊士為賢則上下交而德業 成矣○陳臻問曰前日於齊王餽兼金一百而不受於宋餽七十

鎰而受於薛餽五十鎰而受前日之不受是則今日之受非也 今日之受是則前日之不受非也夫子必居一於此矣陳臻孟子
弟子兼金好金也其價兼倍於常者一百百鎰也孟子曰皆是也皆適於義也當

在宋也予將有逺行行者必以贐辭曰餽贐予何為不受贐徐刃

反○贐送行者之禮也當在薛也予有戒心辭曰聞戒故為兵餽之予

何為不受為兵之為去聲○時人有欲害孟子者孟子設兵以戒備之薛君以金餽
孟子為兵備辭曰聞子之有戒心也若於齊則未有處也無處而餽之是

貨之也焉有君子而可以貨取乎焉於處反○無逺行戒心之事是未有所
處也取猶致也○尹氏曰言君子之辭受取予唯當於理而已○孟子之平陸謂

其大夫曰子之持?之士一日而三失伍則去之否乎曰不待 三去上聲○平陸齊下邑也大夫邑宰也?有枝兵也士戰士也伍行列也去之殺之也 然則子之失伍也亦多矣凶年饑歲子之民老羸轉於溝壑壯 者散而之四方者幾千人矣曰此非距心之所得為也幾上聲○
子之失伍言其失職猶士之失伍也距心大夫名對言此乃王之失政使然非我所得專 為也曰今有受人之牛羊而為之牧之者則必為之求牧與芻矣

求牧與芻而不得則反諸其人乎抑亦立而視其死與曰此則 距心之罪也為去聲死與之與平聲○牧之養之也牧牧地也芻草也孟子言若不
得自專何不致其事而去他日見於王曰王之為都者臣知五人焉知

其罪者惟孔距心為王誦之王曰此則寡人之罪也見音現為王之
為去聲○為都治邑也邑有先君之廟曰都孔大夫姓也為王誦其語欲以風曉王也○ 陳氏曰孟子一言而齊之君臣舉知其罪固足以興邦矣然而齊卒不得為善國者豈非 說而不繹從而不改故邪○孟子謂蚳鼃曰子之辭靈丘而請士師似

也為其可以言也今既數月矣未可以言與蚔音遲鼃烏花反為去聲
與平聲○蚳鼃齊大夫也靈丘齊下邑似也言所為近似有理可以言謂士師近王得以 諫刑罰之不中者蚳鼃諫於王而不用致為臣而去致猶還也齊人曰

所以為蚳鼃則善矣所以自為則吾不知也為去聲○譏孟子道不行
而不能去也公都子以告公都子孟子弟子也曰吾聞之也有官守者不

得其職則去有言責者不得其言則去我無官守我無言責也

則吾進退豈不綽綽然有餘裕哉官守以官為守者言責以言為責者綽綽
寛貌裕寛意也孟子居賓師之位未嘗受禄故其進退之際寛裕如此尹氏曰進退久速 當於理而已○孟子為卿於齊出弔於滕王使蓋大夫王驩為輔

行王驩朝暮見反齊滕之路未嘗與之言行事也蓋古盍反見音現
○蓋齊下邑也王驩王嬖臣也輔行副使也反往而還也行事使事也公孫丑曰齊

卿之位不為小矣齊滕之路不為近矣反之而未嘗與言行事 何也曰夫既或治之予何言哉夫音扶○王驩葢攝卿以行故曰齊卿夫既
或治之言有司已治之矣孟子之待小人不惡而嚴如此○孟子自齊葬於魯

反於齊止於嬴充虞請曰前日不知虞之不肖使虞敦匠事嚴 虞不敢請今願竊有請也木若以美然孟子仕於齊?母歸葬於魯嬴齊
南邑充虞孟子弟子嘗董治作棺之事者也嚴急也木棺木也以已通以美太美也曰

古者棺椁無度中古棺七寸椁稱之自天子達於庻人非直為 觀美也然後盡於人心稱去聲○度厚薄尺寸也中古周公制禮時也椁稱之
與棺相稱也欲其堅厚久逺非特為人觀視之美而已不得不可以為恱無財

不可以為恱得之為有財古之人皆用之吾何為獨不然不得謂
法制所不當得得之為有財言得之而又為有財也或曰為當作而且比化者無使

土親膚於人心獨無恔乎比必二反恔音效○比猶為也化者死者也恔快也
言為死者不使土親近其肌膚於人子之心豈不快然無所恨乎吾聞之也君子

不以天下儉其親送終之禮所當得為而不自盡是為天下愛惜此物而薄於吾
親也○沈同以其私問曰燕可伐與孟子曰可子噲不得與人燕

子之不得受燕於子噲有仕於此而子恱之不告於王而私與 之吾子之禄爵夫士也亦無王命而私受之於子則可乎何以 異於是伐與之與平聲下伐與殺與同夫音扶○沈同齊臣以私問非王命也子噲子

之事見前篇諸侯土地人民受之天子傳之先君私以與人則與者受者皆有罪也仕為 官也士即從仕之人也齊人伐燕或問曰勸齊伐燕有諸曰未也沈同

問燕可伐與吾應之曰可彼然而伐之也彼如曰孰可以伐之 則將應之曰為天吏則可以伐之今有殺人者或問之曰人可 殺與則將應之曰可彼如曰孰可以殺之則將應之曰為士師 則可以殺之今以燕伐燕何為勸之哉天吏解見上篇言齊無道與燕無
異如以燕伐燕也史記亦謂孟子勸齊伐燕蓋傳聞此說之誤○楊氏曰燕固可伐矣故 孟子曰可使齊王能誅其君弔其民何不可之有乃殺其父兄虜其子弟而後燕人畔之 乃以是歸咎孟子之言則誤矣○燕人畔王曰吾甚慙於孟子齊破燕後二 年燕人共立太子平為王陳賈曰王無患焉王自以為與周公孰仁且

智王曰惡是何言也曰周公使管叔監殷管叔以殷畔知而 使之是不仁也不知而使之是不智也仁智周公未之盡也而 况於王乎賈請見而解之惡監皆平聲○陳賈齊大夫也管叔名鮮武王弟周
公兄也武王勝商殺紂立紂子武庚而使管叔與弟蔡叔霍叔監其國武王崩成王幼周 公攝政管叔與武庚畔周公討而誅之見孟子問曰周公何人也曰古聖

人也曰使管叔監殷管叔以殷畔也有諸曰然曰周公知其 將畔而使之與曰不知也然則聖人且有過與曰周公弟也管 叔兄也周公之過不亦宜乎與平聲○言周公乃管叔之弟管叔乃周公之兄
然則周公不知管叔之將畔而使之其過有所不免矣或曰周公之處管叔不如舜之處 象何也游氏曰象之惡已著而其志不過富貴而已故舜得以是而全之若管叔之惡則 未著而其志其才皆非象比也周公詎忍逆探其兄之惡而棄之邪周公愛兄宜無不盡 者管叔之事聖人之不幸也舜誠信而喜象周公誠信而任管叔此天理人倫之至其用 心一也且古之君子過則改之今之君子過則順之古之君子其

過也如日月之食民皆見之及其更也民皆仰之今之君子豈 徒順之又從為之辭更平聲○順猶遂也更改也辭辯也更之則無損於明故民
仰之順而為之辭則其過愈深矣責賈不能勉其君以遷善改過而教之以遂非文過也 ○林氏曰齊王慙於孟子蓋羞惡之心有不能自已者使其臣有能因是心而將順之則

義不可勝用矣而陳賈鄙夫方且為之曲為辯說而沮其遷善改過之心長其飾非拒諫 之惡故孟子深責之然此書記事散出而無先後之次故其說必參考而後通若以第二 篇十章十一章置之前章之後此章之前則孟子之意不待論說而自明矣○孟子

致為臣而歸孟子久於齊而道不行故去也王就見孟子曰前日願見 而不可得得侍同朝甚喜今又棄寡人而歸不識可以繼此而 得見乎對曰不敢請耳固所願也朝音潮他日王謂時子曰我欲 中國而授孟子室養弟子以萬鍾使諸大夫國人皆有所矜式 子盍為我言之為去聲○時子齊臣也中國當國之中也萬鍾穀禄之數也鍾量名
受六斛四斗矜敬也式法也盍何不也時子因陳子而以告孟子陳子以

時子之言告孟子陳子即陳臻也孟子曰然夫時子惡知其不可也 如使予欲富辭十萬而受萬是為欲富乎夫音扶惡平聲○孟子既以
道不行而去則其義不可以復留而時子不知則又有難顯言者故但言設使我欲富則 我前日為卿嘗辭十萬之禄今乃受此萬鍾之饋是我雖欲富亦不為此也季孫曰

異哉子叔疑使已為政不用則亦己矣又使其子弟為卿人亦 孰不欲富貴而獨於富貴之中有私龍斷焉龍音壟○此孟子引季孫
之語也季孫子叔疑不知何時人龍斷岡壟之斷而髙也義見下文蓋子叔疑者嘗不用 而使其子弟為卿季孫譏其既不得於此而又欲求得於彼如下文賤丈失登龍斷者之 所為也孟子引此以明道既不行復受其禄則無以異此矣古之為市者以其所

有易其所無者有司者治之耳有賤丈夫焉必求龍斷而登之 以左右望而罔市利人皆以為賤故從而征之征商自此賤丈 夫始矣孟子釋龍斷之說如此治之謂治其争訟左右望者欲得此而又取彼也罔謂
罔羅取之也從而征之謂人惡其專利故就征其稅後世縁此遂征商人也○程子曰齊 王所以處孟子者未為不可孟子亦非不肯為國人矜式者但齊王實非欲尊孟子乃欲 以利誘之故孟子拒而不受○孟子去齊宿於書晝如字或曰當作畫音獲下同 ○晝齊西南近邑也有欲為王留行者坐而言不應隠几而臥為去聲 下同隠於靳反○隠憑也客坐而言孟子不應而臥也客不恱曰弟子齊宿而

後敢言夫子臥而不聽請勿復敢見矣曰坐我明語子昔者魯 繆公無人乎子思之側則不能安子思泄栁申詳無人乎繆公 之側則不能安其身齊側皆反復扶又反語去聲○齊宿齊戒越宿也繆公尊禮
子思常使人候伺道達誠意於其側乃能安而留之也泄栁魯人申詳子張之子也繆公 尊之不如子思然二子義不苟容非有賢者在其君之左右維持調?之則亦不能安其 身矣子為長者慮而不及子思子絶長者乎長者絶子乎長上聲○ 長者孟子自稱也言齊王不使子來而子自欲為王留我是所以為我謀者不及穆公留 子思之事而先絶我也我之臥而不應豈為先絶子乎○孟子去齊尹士語人

曰不識王之不可以為湯武則是不明也識其不可然且至則 是干澤也千里而見王不遇故去三宿而後出晝是何濡滯也 士則兹不恱語去聲○尹士齊人也干求也澤恩澤也濡滯遲留也髙子以告
髙子亦齊人孟子弟子也曰夫尹士惡知予哉千里而見王是予所欲

也不遇故去豈予所欲哉予不得已也夫音扶下同惡平聲○見王欲以
行道也今道不行故不得已而去非本欲如此也予三宿而出晝於予心猶以

為速王庶幾改之王如改諸則必反予所改必指一事而言然今不可考
矣夫出晝而王不予追也予然後浩然有歸志予雖然豈舍王

哉王由足用為善王如用予則豈徒齊民安天下之民舉安王 庶幾改之予日望之浩然如水之流不可止也楊氏曰齊王天資朴實如好勇好
貨好色好世俗之樂皆以直告而不隠於孟子故足以為善若乃其心不然而謬為大言 以欺人是人終不可與入堯舜之道矣何善之能為予豈若是小丈夫然哉諫

於其君而不受則怒悻悻然見於其面去則窮日之力而後宿 哉悻形頂反見音現○悻悻怒意也窮盡也尹士聞之曰士誠小人也此章見
聖賢行道濟時汲汲之本心愛君澤民惓惓之餘意李氏曰於此見君子憂則違之之情 而荷蕢者所以為果也○孟子去齊充虞路問曰夫子若有不豫色然

前日虞聞諸夫子曰君子不怨天不尤人路問於路中問也豫恱也尤

過也此二句實孔子之言蓋孟子嘗稱之以教人耳曰彼一時此一時也彼前日 此今日五百年必有王者興其閒必有名世者自堯舜至湯自湯至文武 皆五百餘年而聖人出名世謂其人德業閒望可名於一世者為之輔佐若臯陶稷契伊 尹萊朱太公望?宜生之類由周而來七百有餘歲矣以其數則過矣

以其時考之則可矣周謂文武之間數謂五百年之期時謂亂極思治可以有為
之日於是而不得一有所為此孟子所以不能無不豫也夫天未欲平治天下

也如欲平治天下當今之世舍我其誰也吾何為不豫哉夫音扶
舍上聲○言當此之時而使我不遇於齊是天未欲平治天下也然天意未可知而其具 又在我我何為不豫哉然則孟子雖若有不豫然者而實未嘗不豫也蓋聖賢憂世之志 樂天之誠有並行而不悖者於此見矣○孟子去齊居休公孫丑問曰仕

而不受禄古之道乎休地名曰非也於崇吾得見王退而有去志 不欲變故不受也崇亦地名孟子始見齊王必有所不合故有去志變謂變其去
志繼而有師命不可以請久於齊非我志也師命師旅之命也國既被 兵難請去也○孔氏曰仕而受禄禮也不受齊禄義也義之所在禮有時而變公孫丑欲 以一端裁之不亦誤乎

孟子卷三

宋 朱子 集註

滕文公章句上凡五章滕文公為世子將之楚過宋而見孟子
世子太子也孟子道性善言必稱堯舜道言也性者人所禀於天以生之理也 渾然至善求嘗有惡人與堯舜初無少異但衆人汨於私欲而失之堯舜則無私欲之蔽 而能充其性爾故孟子與世子言毎道性善而必稱堯舜以實之欲其知仁義不假外求 聖人可學而至而不懈於用力也門人不能悉記其辭而撮其大旨如此程子曰性即理 也天下之理原其所自未有不善喜怒哀樂未發何嘗不善發而中節即無徃而不善發 不中節然後為不善故凡言善惡皆先善而後惡言吉凶皆先吉而後凶言是非皆先是 而後非世子自楚反復見孟子孟子曰世子疑吾言乎夫道一而

已矣復扶又反夫音扶○時人不知性之本善而以聖賢為不可企及故世子於孟子
之言不能無疑而復來求見葢恐别有卑近易行之說也孟子知之故但告之如此以明 古今聖愚本同一性前言已盡無復有他說也成覸謂齊景公曰彼丈夫也

我丈夫也吾何畏彼哉顏淵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為者亦

若是公明儀曰文王我師也周公豈欺我哉覸古莧反○成覸人姓名
彼謂聖賢也有為者亦若是言人能有為則皆如舜也公明姓儀名魯賢人也文王我師 也葢周公之言公明儀亦以文王為必可師故誦周公之言而歎其不我欺也孟子既告 世子以道無二致而復引此三言以明之欲世子篤信力行以師聖賢不當復求他說也

今滕絶長補短將五十里也猶可以為善國書曰若藥不瞑厥 疾不瘳瞑莫甸反音縣○絶猶截也書商書說命篇瞑憒亂言滕國雖小猶足為治但
恐安於卑近不能自克則不足以去惡而為善也○愚按孟子之言性善始見於此而詳 具於告子之篇然默識而旁通之則七篇之中無非此理其所以擴前聖之未發而有功 於聖人之門程子之言信矣○滕定公薨世子謂然友曰昔者孟子嘗

與我言於宋於心終不忘今也不幸至於大故吾欲使子問於 孟子然後行事定公文公父也然友世子之傅也大故大?也事謂?禮然友 之鄒問於孟子孟子曰不亦善乎親?固所自盡也曾子曰生 事之以禮死葬之以禮祭之以禮可謂孝矣諸侯之禮吾未之 學也雖然吾嘗聞之矣三年之喪齊疏之服飦粥之食自天子 達於庶人三代共之齊音資疏所居反飦諸延反○當時諸侯莫能行古喪禮而
文公獨能以此為問故孟子善之又言父母之喪固人子之心所自盡者蓋悲哀之情痛 疾之意非自外至宜乎文公於此有所不能自已也但所引曾子之言本孔子告樊遲者 豈曾子嘗誦之以告其門人歟三年之喪者子生三年然後免於父母之懷故父母之喪 必以三年也齊衣下縫也不緝曰斬衰緝之曰齊衰疏麤也麤布也飦糜也喪禮三日始 食粥既葬乃疏食此古今貴賤通行之禮也然友反命定為三年之喪父兄

百官皆不欲曰吾宗國魯先君莫之行吾先君亦莫之行也至 於子之身而反之不可且志曰喪祭從先祖曰吾有所受之也
父兄同姓老臣也滕與魯俱文王之後而魯祖周公為長兄弟宗之故滕謂魯為宗國也 然謂二國不行三年之喪者乃其後世之失非周公之法本然也志記也引志之言而釋 其意以為所以如此者蓋為上世以來有所傳受雖或不同不可改也然志所言本謂先 王之世舊俗所傳禮文小異而可以通行者耳不謂後世失禮之甚者也謂然友曰

吾他日未嘗學問好馳馬試劒今也父兄百官不我足也恐其 不能盡於大事子為我問孟子然友復之鄒問孟子孟子曰然

不可以他求者也孔子曰君薨聽於宰歠粥面深墨即位而哭 百官有司莫敢不哀先之也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矣君子 之德風也小人之德草也草尚之風必偃是在世子好為皆去聲復
扶又反歠川恱反○不我足謂不以我滿足其意也然者然其不我足之言不可他求者 言當責之於己宰六卿之長也歠飲也深墨甚黑色也即就也尚加也論語作上古字通 也偃伏也孟子言但在世子自盡其哀而已然友反命世子曰然是誠在我

五月居廬未有命戒百官族人可謂曰知及至葬四方來觀之 顏色之戚哭泣之哀弔者大恱諸侯五月而葬未葬居倚廬於中門之外居
喪不言故未有命令教戒也可謂曰知疑有闕誤或曰皆謂世子之知禮也○林氏曰孟 子之時喪禮既壞然三年之喪惻隠之心痛疾之意出於人心之所固有者初未嘗亡也 唯其溺於流俗之發其良心矣是以至此而哀痛之誠心發焉及其父兄百官皆不欲行 則亦反躬自責悼其前行之不足以取信而不敢有非其父兄百官之心雖其資質有過 人者而學問之力亦不可誣也及其斷然行之而逺近見聞無不恱服則以人心之所同 然者自我發之而彼之心恱誠服亦有所不期然而然者人性之善豈不信哉○滕文

公問為國文公以禮聘孟子故孟子至滕而文公問之孟子曰民事不可緩 也詩云晝爾于茅宵爾索綯亟其乘屋其始播百榖綯音陶亟紀力
反○民事謂農事詩豳風七月之篇于徃取也綯絞也亟急也乘升也播布也言農事至 重人君不可以為緩而忽之故引詩言治屋之急如此者蓋以來春將復始播百穀而不 暇為此也民之為道也有恒產者有恒心無恒產者無恒心苟無

恒心放辟邪侈無不為已及陷乎罪然後從而刑之是罔民也 焉有仁人在位罔民而可為也音義並見前篇是故賢君必恭儉禮 下取於民有制恭則能以禮接下儉則能取民以制陽虎曰為富不仁矣 為仁不富矣陽虎陽貨魯季氏家臣也天理人欲不容並立虎之言此恐為仁之害
於富也孟子引之恐為富之害於仁也君子小人每相反而己矣夏后氏五十而

貢殷人七十而助周人百畝而徹其實皆什一也徹者徹也助 者藉也徹勅力反藉子夜反○此以下乃言制民常產與其取之之制也夏時一夫受
田五十畝而毎夫計其五畝之入以為貢商人始為井田之制以六百三十畝之地畫為

九區區七十畝中為公田其外八家各授一區但借其力以助耕公田而不復稅其私田 周時一夫授田百畝鄉遂用貢法十夫有溝都鄙用助法八家同井耕則通力而作收則 計畝而分故謂之徹其實皆什一者貢法固以十分之一為常數惟助法乃是九一而商 制不可考周制則公田百畝中以二十畝為廬舍一夫所耕公田實計十畝通私田百畝 為十一分而取其一蓋又輕於什一矣竊料商制亦當似此而以十四畝為廬舍一夫實 耕公田七畝是亦不過什一也徹通也均也藉借也龍子曰治地莫善於助莫

不善於貢貢者枝數歲之中以為常樂歲粒米狼戾多取之而 不為虐則寡取之凶年糞其田而不足則必取盈焉為民父母 使民盻盻然將終歲勤動不得以養其父母又稱貸而益之使 老稚轉乎溝壑惡在其為民父母也樂音洛盻五禮反從目從兮或音普
莧反者非養去聲惡平聲○龍子古賢人狠戾猶狼籍言多也糞?也盈滿也盻恨視也 勤動勞苦也稱舉也貸借也取物於人而出息以償之也益之以足取盈之數也稚幼子 也夫世禄滕固行之矣夫音扶○孟子嘗言文王治岐耕者九一仕者世禄二者 王政之本也今世禄滕已行之惟助法未行故取於民者無制耳蓋世禄者授之土田使 之食其公田之入實與助法相為表裏所以使君子野人各有定業而上下相安者也故 下文遂言助法詩云雨我公田遂及我私惟助為有公田由此觀之

雖周亦助也雨于付反○詩小雅大田之篇雨降雨也言願天雨於公田而遂及私
田先公而後私也當時助法盡廢典籍不存惟有此詩可見周亦用助故引之也設為

庠序學校以教之庠者養也校者教也序者射也夏曰校殷曰 序周曰庠學則三代共之皆所以明人倫也人倫明於上小民 親於下庠以養老為義校以教民為義序以習射為義皆鄉學也學國學也共之無異
名也倫序也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别長幼有序朋友有信此人之大倫也庠序學 校皆以明此而已有王者起必來取法是為王者師也滕國褊小雖行仁 政未必能興王業然為王者師則雖不有天下而其澤亦足以及天下矣聖賢至公無我 之心於此可見詩云周雖舊邦其命維新文王之謂也子力行之亦

以新子之國詩大雅文王之篇言周雖后稷以來舊為諸侯其受天命而有天下則
自文王始也子指文公諸侯未踰年之稱也使畢戰問井地孟子曰子之君

將行仁政選擇而使子子必勉之夫仁政必自經界始經界不

正井地不均榖禄不平是故暴君汙吏必慢其經界經界既正 分田制禄可坐而定也夫音扶○畢戰滕臣文公因孟子之言而使畢戰主為
井地之事故又使之來問其詳也井地即井田也經界謂治地分田經畫其溝塗封植之 界也此法不修則田無定分而豪强得以兼并故井地有不均賦無定法而貪暴得以多 取故穀禄有不平此欲行仁政者之所以必從此始而暴君汙吏則必欲慢而廢之也有 以正之則分田制禄可不勞而定矣夫滕壤地褊小將為君子焉將為野

人焉無君子莫治野人無野人莫養君子夫音扶養去聲○言滕地雖
小然其間亦必有為君子而仕者亦必有為野人而耕者是以分田制禄之法不可偏廢 也請野九一而助國中什一使自賦此分田制禄之常法所以治野人使養 君子也野郊外都鄙之地也九一而助為公田而行助法也國中郊門之内鄉遂之地也 田不井授但為溝洫使什而自賦其一蓋用貢法也周所謂徹法者蓋如此以此推之當 時非惟助法不行其貢亦不止什一矣卿以下必有圭田圭田五十畝此世 禄常制之外又有圭田所以厚君子也圭潔也所以奉祭祀也不言世禄者滕已行之但 此未備耳餘夫二十五畝程子曰一夫上父母下妻子以五口八口為率受田百畝 如有弟是餘夫也年十六别受田二十五畝俟其壯而有室然後更受百畝之田愚按此 百畝常制之外又有餘夫之田以厚野人也死徙無出鄉鄉田同井出入相

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則百姓親睦死謂葬也徙謂徙其居也同井者
八家也友猶伴也守望防冦盜也方里而井井九百畝其中為公田八家

皆私百畝同養公田公事畢然後敢治私事所以别野人也養去
聲别彼列反○此詳言井田形體之制乃周之助法也公田以為君子之禄而私田野人 之所受先公後私所以别君子野人之分也不言君子據野人而言省文耳上言野及國 中二法此獨詳於治野者國中貢法當時已行但取之過於什一爾此其大略也若

夫潤澤之則在君與子矣夫音扶○井地之法諸侯皆去其籍此特其大略而
已潤澤謂因時制宜使合於人情宜於土俗而不失乎先王之意也○吕氏曰子張子慨 然有意三代之治論治人先務未始不以經界為急講求法制粲然備具要之可以行於 今如有用我者舉而措之耳嘗曰仁政必自經界始貧富不均教養無法雖欲言治皆苟 而已世之病難行者未始不以亟奪富人之田為辭然兹法之行恱之者衆苟處之有術 期以數言不刑一人而可復所病者特上之未行耳乃言曰縱不能行之天下猶可驗之 一鄉方與學者議古之法買田一方畫為數井上不失公家之賦役退以其私正疆界分 宅里立斂法廣儲蓄興學校成禮俗救菑?患厚本抑末足以推先王之遺法明當今之 可行有志未就而卒 愚按?禮經界兩章見孟子之學識其大者是以雖當禮法廢壞

之後制度節文不可復考而能因略以致詳推舊而為新不屑屑於既徃之迹而能合乎 先王之意真可謂命世亞聖之才矣○有為神農之言者許行自楚之滕

踵門而告文公曰逺方之人聞君行仁政願受一塵而為氓文 公與之處其徒數十人皆衣褐捆屨織席以為食衣去聲拥音閫○
神農炎帝神農氏始為耒耜教民稼穡者也為其言者史遷所謂農家者流也許姓行名 也踵門足至門也仁政上章所言井地之法也廛民所居也氓野人之稱褐毛布賤者之 服也捆扣?之欲其堅也以為食賣以供食也程子曰許行所謂神農之言乃後世稱述 上古之事失其義理者耳猶陰陽醫方稱黄帝之說也陳良之徒陳相與其弟

辛負耒耜而自宋之滕曰聞君行聖人之政是亦聖人也願為 聖人氓陳良楚之儒者耜所以起土耒其柄也陳相見許行而大恱盡棄 其學而學焉陳相見孟子道許行之言曰滕君則誠賢君也雖 然未聞道也賢者與民並耕而食饔飱而治今也滕有倉廪府 庫則是厲民而以自養也惡得賢饔音雍飱音孫惡平聲○饔飱熟食也朝
曰饔夕曰飱言當自炊爨以為食而兼治民事也厲病也許行此言蓋欲陰壞孟子分别 君子野人之法孟子曰許子必種粟而後食乎曰然許子必織布而

後衣乎曰否許子衣褐許子冠乎曰冠曰奚冠曰冠素曰自織 之與曰否以粟易之曰許子奚為不自織曰害於耕曰許子以 釜甑爨以鐵耕乎曰然自為之與曰否以粟易之衣去聲與平聲○
釜所以煮甑所以炊爨然火也鐵耜屬也此語八反皆孟子問而陳相對也以粟易

械器者不為厲陶冶陶冶亦以其械器易粟者豈為厲農夫哉 且許子何不為陶冶舍皆取諸其宫中而用之何為紛紛然與 百工交易何許子之不憚煩曰百工之事固不可耕且為也舍去
聲○此孟子言而陳相對也械器釡甑之屬也陶為甑者冶為釡鐵者舍止也或讀屬上 句舍謂作陶冶之處也然則治天下獨可耕且為與有大人之事有小

人之事且一人之身而百工之所為備如必自為而後用之是

率天下而路也故曰或勞心或勞力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 人治於人者食人治人者食於人天下之通義也與平聲食音嗣○
此以下皆孟子言也路謂奔走道路無時休息也治於人者見治於人也食人者出賦稅 以給公上也食於人者見食於人也此四句皆古語而孟子引之也君子無小人則飢小 人無君子則亂以此相易正猶農夫陶冶以粟與械器相易乃所以相濟而非所以相病 也治天下者豈必耕且為哉當堯之時天下猶未平洪水横流汜濫於

天下草木暢茂禽獸繁殖五榖不登禽獸偪人獸蹄鳥跡之道 交於中國堯獨憂之舉舜而敷治焉舜使益掌火益烈山澤而 焚之禽獸逃匿禹疏九河瀹濟漯而注諸海決汝漢排淮泗而 注之江然後中國可得而食也當是時也禹八年於外三過其 門而不入雖欲耕得乎瀹音藥濟子禮反漯佗合反○天下猶未平者洪荒之
世生民之害多矣聖人迭興漸次除治至此尚未盡平也洪大也横流不由其道而散溢 妄行也汜濫横流之貌暢茂長盛也繁殖衆多也五穀稻黍稷麥菽也登成熟也道路也 獸蹄鳥跡交於中國言禽獸多也敷布也益舜臣名烈熾也禽獸逃匿然後禹得施治水 之功?通也分也九河曰徒駭曰太史曰馬頰曰覆釡曰胡蘇曰簡曰潔曰鉤盤曰鬲津 瀹亦疏通之意濟漯二水名決排皆去其壅塞也汝漢淮泗亦皆水名也據禹貢及今水 路惟漢水入江耳汝泗則入淮而淮自入海此謂四水皆入於江記者之誤也后稷教

民稼穡樹藝五榖五榖熟而民人育人之有道也飽食煖衣逸 居而無教則近於禽獸聖人有憂之使契為司徒教以人倫父 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别長幼有序朋友有信放勳曰勞之 來之匡之直之輔之翼之使自得之又從而振德之聖人之憂 民如此而暇耕乎契音薛别彼列反長放並上聲勞來並去聲○言水土平然後
得以教稼穡衣食足然後得以施教化后稷官名棄為之然言教民則亦非並耕矣樹亦 種也藝殖也契亦舜臣名也司徒官名也人之有道言其皆有秉彛之性也然無教則亦 放逸怠惰而失之故聖人設官而教以人倫亦因其固有者而道之耳書曰天叙有典勑 我五典五惇哉此之謂也放勳本史臣贊堯之辭孟子因以為堯號也德猶惠也堯言勞 者勞之來者來之邪者正之枉者直之輔以立之翼以行之使自得其性矣又從而提撕 警覺以加惠馬不使其放逸怠惰而或失之蓋命契之辭也堯以不得舜為己憂

舜以不得禹臯陶為己憂夫以百畝之不易為己憂者農夫也

夫音扶易去聲○易治也堯舜之憂民非事事而憂之也急先務而已所以憂民者其大 如此則不惟不暇耕而亦不必耕矣分人以財謂之惠教人以善謂之忠

為天下得人者謂之仁是故以天下與人易為天下得人難為易
並去聲○分人以財小惠而已教人以善雖有愛民之實然其所及亦有限而難久惟若 堯之得舜舜之得禹臯陶乃所謂為天下得乆者而其恩惠光大教化無窮矣此其所以 為仁也孔子曰大哉堯之為君惟天為大惟堯則之蕩蕩乎民無

能名焉君哉舜也巍巍乎有天下而不與焉堯舜之治天下豈 無所用其心哉亦不用於耕耳與去聲○則法也蕩蕩廣大之貌君哉言盡
君道也巍巍髙大之貌不與猶言不相關言其不以位為樂也吾聞用夏變夷者

未聞變於夷者也陳良楚產也恱周公仲尼之道北學於中國 北方之學者未能或之先也彼所謂豪傑之士也子之兄弟事 之數十年師死而遂倍之此以下責陳相倍師而學許行也夏諸夏禮義之教
也變夷變化蠻夷之人也變於夷反見變化於蠻夷之人也產生也陳良生於楚在中國 之南故北遊而學於中國也先過也豪傑才德出衆之稱言其能自拔於流俗也倍與背 同言陳良用夏變夷陳相變於夷也昔者孔子没三年之外門人治任將

歸入揖於子貢相嚮而哭皆失聲然後歸子貢反築室於場獨 居三年然後歸他日子夏子張子游以有若似聖人欲以所事 孔子事之彊曾子曽子曰不可江漢以濯之秋陽以暴之皜皜 乎不可尚己任平聲彊上聲暴蒲木反皜音杲○三年古者為師心?三年若?父
而無服也任擔也場冡上之壇場也有若似聖人蓋其言行氣象有似之者如檀弓所記 子游謂有若之言似夫子之類是也所事孔子所以事夫子之禮也江漢水多言濯之潔 也秋日燥烈言暴之乾也皜皜潔白貌尚加也言夫子道德明著光輝潔白非有若所能 彷彿也或曰此三語者孟子贊美曾子之辭也今也南蠻鴃舌之人非先王

之道子倍子之師而學之亦異於曾子矣鴃亦作鵙古役反○鴃博勞
也惡聲之鳥南蠻之聲似之指許行也吾聞出於幽谷遷于喬木者未聞

下喬木而入於幽谷者小雅伐木之詩云伐木丁丁鳥鳴嚶嚶出自幽谷遷于

喬本魯頌曰戎狄是膺荆舒是懲周公方且膺之子是之學亦為

不善變矣魯頌閻宫之篇也膺擊也荆楚本號也舒國名近楚者也懲艾也按今此
詩為僖公之頌而孟子以周公言之亦斷章取義也從許子之道則市賈不貳

國中無偽雖使五尺之童適市莫之或欺布帛長短同則賈相 若麻縷絲絮輕重同則賈相若五榖多寡同則賈相若屨大小 同則賈相若賈音價下同○陳相又言許子之道如此葢神農始為市井故許行又
託於神農而有是說也五尺之童言幼小無知也許行欲使市中所粥之物皆不論精粗 美惡但以長短輕重多寡大小為價也曰夫物之不齊物之情也或相倍

蓰或相什伯或相千萬子比而同之是亂天下也巨屨小屨同 賈人豈為之哉從許子之道相率而為偽者也惡能治國家夫音
扶蓰音師又山綺反比必二反惡平聲○倍一倍也蓰五倍也什伯千萬皆倍數也比次 也孟子言物之不齊乃其自然之理其有精粗猶其有大小也若大屨小屨同價則人豈 肯為其大者哉今不論精粗使之同價是使天下之人皆不肯為其精者而競為濫惡之 物以相欺耳○墨者夷之因徐辟而求見孟子孟子曰吾固願見

今吾尚病病愈我且徃見夷子不來辟音璧又音闢○墨者治墨翟之道
者夷姓之名徐辟孟子弟子孟子稱疾疑亦託辭以觀其意之誠否他日又求見孟

子孟子曰吾今則可以見矣不直則道不見我且直之吾聞夷 子墨者墨之治?也以薄為其道也夷子思以易天下豈以為 非是而不貴也然而夷子葬其親厚則是以所賤事親也不見之
見音現○又求見則其意已誠矣故因徐辟以質之如此直盡言以相正也莊子曰墨子 生不歌死無服桐棺三寸而無椁是墨之治?以薄為道也易天下謂移易天下之風俗 也夷子學於墨氏而不從其教其心必有所不安者故孟子因以詰之徐子以告夷

子夷子曰儒者之道古之人若保赤子此言何謂也之則以為 愛無差等施由親始徐子以告孟子孟子曰夫夷子信以為人 之親其兄之子為若親其鄰之赤子乎彼有取爾也赤子匍匐

將入井非赤子之罪也且天之生物也使之一本而夷子二本 故也夫音扶下同匍音蒲匐蒲北反○若保赤子周書康誥篇文此儒者之言也夷子
引之蓋欲援儒而入於墨以拒孟子之非已又曰愛無差等施由親始則推墨而附於儒 以釋己所以厚葬其親之意皆所謂遁辭也孟子言人之愛其兄子與鄰之子本有差等 書之取譬本為小民無知而犯法如赤子無知而入井耳且人物之生必各本於父母而 無二乃自然之理若天使之然也故其愛由此立而推以及人自有差等今如夷子之言 則是視其父母本無異於路人但其施之之序姑自此始耳非二本而何哉然其於先後 之間猶知所擇則又其本心之明有終不得而息者此其所以卒能受命而自覺其非也

蓋上世嘗有不葬其親者其親死則舉而委之於壑他日過之 狐狸食之蠅蚋姑嘬之其顙有泚睨而不視夫泚也非為人泚 中心達於面目蓋歸反虆梩而掩之掩之誠是也則孝子仁人 之掩其親亦必有道矣蚋音汭嘬楚怪反泚此禮反睨音詣為去聲虆力追反
梩力知反○因夷子厚葬其親而言此以深明一本之意上世謂太古也委棄也壑山水 所趨也蚋蚊屬姑語助聲或曰螻蛄也嘬攢共食之也顙額也泚泚然汗出之貌睨邪視 也視正視也不能不視而又不忍正視哀痛迫切不能為心之甚也非為人泚言非為他 人見之而然也所謂一本者於此見之尤為親切蓋惟至親故如此在他人則雖有不忍 之心而其哀痛迫切不至若此之甚矣反覆也虆土籠也梩土轝也於是歸而掩覆其親 之尸此葬埋之禮所由起也此掩其親者若所當然則孝子仁人所以掩其親者必有其 道而不以薄為貴矣徐子以告夷子夷子憮然為間曰命之矣憮音武 間如字○憮然茫然自失之貌為間者有頃之間也命猶教也言孟子已教我矣蓋因其 本心之明以攻其所學之蔽是以吾之言易入而彼之惑易解也滕文公章句下凡 十章陳代曰不見諸侯宐若小然今一見之大則以王小則以霸

且志曰枉尺而直尋宜若可為也王去聲○陳代孟子弟子也小謂小節也
枉屈也直伸也八尺曰尋枉尺直尋猶屈已一見諸侯而可以致王霸所屈者小所伸者 大也孟子曰昔齊景公田招虞人以旌不至將殺之志士不忘在

溝壑勇士不忘喪其元孔子奚取焉取非其招不徃也如不待 其招而徃何哉?去聲○田獵也虞人守苑囿之吏也招大夫以旌招虞人以皮冠
元首也志士固窮常念死無棺椁棄溝壑而不恨勇士輕生常念戰鬬而死?其首而不 顧也此二句乃孔子歎美虞人之言夫虞人招之不以其物尚守死而不徃況君子豈可 不待其招而自徃見之邪此以上告之以不可徃見之意且夫枉尺而直尋者

以利言也如以利則枉尋直尺而利亦可為與夫音扶與平聲○此以
下正其所稱枉尺直尋之非夫所謂枉小而所伸者大則為之者計其利耳一有計利之 心則雖枉多伸少而有利亦將為之邪甚言其不可也昔者趙簡子使王良與

嬖奚乘終日而不獲一禽嬖奚反命曰天下之賤工也或以告 王良良曰請復之彊而後可一朝而獲十禽嬖奚反命曰天下 之良工也簡子曰我使掌與女乘謂王良良不可曰吾為之範 我馳驅終日不獲一為之詭遇一朝而獲十詩云不失其馳舍 矢如破我不貫與小人乘請辭乘去聲彊上聲女音汝為去聲舍上聲○趙
簡子晉大夫趙鞅也王良善御者也嬖奚簡子幸臣與之乘為之御也復之再乘也彊而 後可嬖奚不肯彊之而後肯也一朝自晨至食時也掌專主也範法度也詭遇不正而與 禽遇也言奚不善射以法馳驅則不獲廢法詭遇而後中也詩小雅車攻之篇言御者不 失其馳驅之法而射者發矢皆中而力今嬖奚不能也貫習也御者且羞與射者

比比而得禽獸雖若丘陵弗為也如枉道而從彼何也且子過 矣枉已者未有能直人者也比必二反○比阿黨也若丘陵言多也○或曰居
今之世出處去就不必一一中節欲其一一中節則道不得行矣楊氏曰何其不自重也 枉已其能直人乎古之人寧道之不行而不輕其去就是以孔孟雖在春秋戰國之時而 進必以正以至終不得行而死也使不?其去就而可以行道孔孟當先為之矣孔孟豈 不欲道之行哉○景春曰公孫衍張儀豈不誠大丈夫哉一怒而諸

侯懼安居而天下熄景春人姓名公孫衍張儀皆魏人怒則說諸侯使相攻伐故
諸侯懼也孟子曰是焉得為大丈夫乎子未學禮乎丈夫之冠也

父命之女子之嫁也母命之徃送之門戒之曰往之女家必敬 必戒無違夫子以順為正者妾婦之道也焉於?反冠去聲女家之女
音汝○加冠於首曰冠女家夫家也婦人内夫家以嫁為歸也夫子夫也女子從人以順 為正道也蓋言二子阿諛苟容竊取權勢乃妾婦順從之道耳非丈夫之事也居天下

之廣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與民由之不得 志獨行其道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謂大

丈夫廣居仁也正位禮也大道義也與民由之推其所得於人也獨行其道守其所得
於己也淫蕩其心也移變其節也屈挫其志也○何叔京曰戰國之時聖賢道否天下不 復見其德業之盛但見姦巧之徒得志横行氣焰可畏遂以為大丈夫不知由君子觀之 是乃妾婦之道耳何足道哉○周霄問曰古之君子仕乎孟子曰仕傳

曰孔子三月無君則皇皇如也出疆必載質公明儀曰古之人 三月無君則弔傳直戀反質與贄同下同○周霄魏人無君謂不得仕而事君也皇
皇如有求而弗得之意出疆謂失位而去國也質所執以見人者如士則執雉也出疆載 之者將以見所適國之君而事之也三月無君則弔不以急乎周霄問也以巳 通太也後章放此曰士之失位也猶諸侯之失國家也禮曰諸侯耕

助以供粢盛夫人蠶繅以為衣服犧牲不成粢盛不潔衣服不 備不敢以祭惟士無田則亦不祭牲殺器皿衣服不備不敢以 祭則不敢以宴亦不足弔乎盛音成繅素刀反皿武永反○禮曰諸侯為籍百
畝而青紘躬秉耒以耕而庶人助以終畝收而藏之御廩以供宗廟之粢盛使世婦蠶于 公桑蠶室奉繭以示于君遂獻于夫人夫人副禕受之繅三盆手遂布于三宫世婦使繅 以為黼黻文章而服以祀先王先公又曰士有田則祭無田則薦黍稷曰粢在器曰盛牲 殺牲必特殺也皿所以覆器者出疆必載質何也周霄問也曰士之仕也猶

農夫之耕也農夫豈為出疆舍其耒耜哉為去聲舍上聲曰晉國亦 仕國也未嘗聞仕如此其急仕如此其急也君子之難仕何也 曰丈夫生而願為之有室女子生而願為之有家父母之心人 皆有之不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鑽穴隙相窺踰牆相從則父 母國人皆賤之古之人未嘗不欲仕也又惡不由其道不由其 道而往者與鑽穴隙之類也為去聲妁音酌隙去逆反惡去聲○晉國解見首
篇仕國謂君子游宦之國霄意以孟子不見諸侯為難仕故先問古之君子仕否然後言 此以風切之也男以女為室女以男為家妁亦媒也言為父母者非不願其男女之有室 家而亦惡其不由道葢君子雖不潔身以亂倫而亦不徇利而忘義也○彭更問曰

後車數十乘從者數百人以傳食於諸侯不以泰乎孟子曰非

其道則一簞食不可受於人如其道則舜受堯之天下不以為 泰子以為泰乎更平聲乘從皆去聲傳直戀反簞音丹食音嗣○彭更孟子弟子也
泰侈也曰否士無事而食不可也言不以舜為泰但謂今之士無功而食人之 食則不可也曰子不通功易事以羨補不足則農有餘粟女有餘

布子如通之則梓匠輪輿皆得食於子於此有人焉入則孝出 則悌守先王之道以待後之學者而不得食於子子何尊梓匠 輪輿而輕為仁義者哉羨延面反○通功易事謂通人之功而交易其事羨餘
也有餘言無所貿易而積於無用也梓人匠人木工也輪人輿人車工也曰梓匠輪

輿其志將以求食也君子之為道也其志亦將以求食與曰子 何以其志為哉其有功於子可食而食之矣且子食志乎食功 乎曰食志與平聲可食而食食志食功之食皆音嗣下同○孟子言自我而言固不
求食自彼而言凡有功者則當食之曰有人於此毁瓦畫墁其志將以求

食也則子食之乎曰否曰然則子非食志也食功也墁武安反子食
之食亦音嗣○墁牆壁之飾也毁瓦畫墁言無功而有害也既曰食功則以士為無事而 食者真尊梓匠輪輿而輕為仁義者矣萬章問曰宋小國也今將行王政

齊楚惡而伐之則如之何惡去聲○萬章孟子弟子宋王偃嘗滅滕伐薛敗齊
楚魏之兵欲霸天下疑即此時也孟子曰湯居亳與葛為鄰葛伯放而不

祀湯使人問之曰何為不祀曰無以供犧牲也湯使遺之牛羊 葛伯食之又不以祀湯又使人問之曰何為不祀曰無以供粢 盛也湯使亳衆往為之耕老弱饋食葛伯率其民要其有酒食 黍稻者奪之不授者殺之有童子以黍肉餉殺而奪之書曰葛 伯仇餉此之謂也遺唯季反盛音成往為之為去聲饋食酒食之食音嗣要平聲
餉式亮反○葛國名伯爵也放而不祀放縱無道不祀先祖也亳衆湯之民其民葛民也

授與也餉亦饋也書商書仲虺之誥也仇餉言與餉者為仇也為其殺是童子而

征之四海之内皆曰非富天下也為匹夫匹婦復讎也為去聲○
非富天下言湯之心非以天下為富而欲得之也湯始征自葛載十一征而無

敵於天下東面而征西夷怨南面而征北狄怨曰奚為後我民 之望之若大旱之望雨也歸市者弗止芸者不變誅其君弔其 民如時雨降民大恱書曰徯我后后來其無罰載亦始也十一征所征
十一國也餘已見前篇有攸不為臣東征綏厥士女匪厥其君子實迎

其小人救民於水火之中取其殘而己矣食音嗣○按周書武成篇載
武王之言孟子約其文如此然其辭時與今書文不類今姑依此文解之有所不為臣謂 助紂為惡而不為周臣者匪與篚同我周王猶商書所謂我后也休美也言武王能順天 休命而事之者皆見休也臣附歸服也孟子又釋其意言商人聞周師之來各以其類相 迎者以武王能救民於水火之中取其殘民者誅之而不為暴虐耳君子謂在位之人小 人謂細民也太誓曰我武惟掦侵于之疆則取于殘殺伐用張于

湯有光太誓周書也今書文亦小異言武王威武奮揚侵彼紂之疆界取其殘賊而殺
伐之功因此張大比於湯之伐桀又有光焉引此以證上文取其殘之義不行王政

云爾苟行王政四海之内皆舉首而望之欲以為君齊楚雖大 何畏焉宋實不能行王政後果為齊所滅王偃走死○尹氏曰為國者能自治而得民
心則天下皆將歸往之恨其征伐之不早也尚何彊國之足畏哉苟不自治而以彊弱之 勢言之是可畏而己矣○孟子謂戴不勝曰子欲子之王之善與我明

告子有楚大夫於此欲其子之齊語也則使齊人搏諸使楚人 傅諸曰使齊人傅之曰一齊人傅之衆楚人咻之雖日撻而求 其齊也不可得矣引而置之莊嶽之閒數年雖日撻而求其楚 亦不可得矣與平聲咻音休○戴不勝宋臣也齊語齊人語也教也咻讙也齊齊語
也莊嶽齊街里名也楚楚語也此先設譬以曉之也子謂薛居州善士也使之

居於王所在於王所者長幼卑尊皆薛居州也王誰與為不善

在王所者長幼卑尊皆非薛居州也王誰與為善一薛居州獨 如宋王何長上聲○居州亦宋臣言小人衆而君子獨無以成正君之功○公孫 丑問曰不見諸侯何義孟子曰古者不為臣不見不為臣謂未仕於
其國者也此不見諸侯之義也段干木踰垣而辟之泄栁閉門而不内

是皆已甚迫斯可以見矣辟去聲内與納同○段干木魏文侯時人泄栁魯繆
公時人文侯繆公欲見此二人而二人不肯見之蓋未為臣也巳甚過甚也迫謂求見之 切也陽貨欲見孔子而惡無禮大夫有賜於士不得受於其家則

往拜其門陽貨矙孔子之亡也而饋孔子蒸豚孔子亦矙其亡 也而徃拜之當是時陽貨先豈得不見欲見之見音現惡去聲矙音勘○
此又引孔子之事以明可見之節也欲見孔子欲召孔子來見己也惡無禮畏人以巳為 無禮也受於其家對使人拜受於家也其門大夫之門也矙窺也陽貨於魯為大夫孔子 為士故以此物及其不在而饋之欲其來拜而見之也先謂先來加禮也曾子曰脅

肩諂笑病于夏畦子路曰未同而言觀其色赧赧然非由之所 知也由是觀之則君子之所養可知己矣脅虚業反赧奴簡反○脅肩
竦體諂笑强笑皆小人側媚之態也病勞也夏畦夏月治畦之人也言為此者其勞過於 夏畦之人也未同而言與人未合而强與之言也赧赧慙而面赤之貌由子路名言非已 所知甚惡之之辭也孟子言由此二言觀之則二子之所養可知必不肯不俟其禮之至 而輒往見之也○此章言聖人禮義之中正過之者傷於迫切而不洪不及者淪於汙賤 而可恥○戴盈之曰什一去關市之征今兹未能請輕之以待來

年然後巳何如去上聲○盈之亦宋大夫也什一井田之法也闗市之征商賈之稅
也已止也孟子曰今有人日攘其鄰之雞者或告之曰是非君子

之道曰請損之月攘一雞以待來年然後已攘如羊反○攘物自來而
取之也損減也如知其非義斯速己矣何待來年知義理之不可而不能速 改與月攘一雞何以異哉○公都子曰外人皆稱夫子好辯敢問何也

孟子曰予豈好辯哉予不得已也好去聲下同天下之生久矣一 治一亂治去聲○生謂生民也一治一亂氣化盛衰人事得失反覆相尋理之常也

當堯之時水逆行汜濫於中國蛇龍居之民無所定下者為巢 上者為營窟書曰洚水警余洚水者洪水也洚音降又胡貢胡工反○
水逆行下流壅塞故水倒流而旁溢也下下地上髙地也營窟穴處也書虞書大禹謨也 洚水洚洞無涯之水也警戒也此一亂也使禹治之禹掘地而注之海驅蛇

龍而放之菹水由地中行江淮河漢是也險阻既逺鳥獸之害 人者消然後人得平土而居之菹側魚反○掘地掘去壅塞也菹澤生草者
也地中兩涯之間也險阻謂水之汜濫也逺去也消除也此一治也堯舜既沒聖人

之道衰暴君代作壞宫室以為汙池民無所安息棄田以為園 囿使民不得衣食邪說暴行又作園囿汙池沛澤多而禽獸至 及紂之身天下又大亂壞音怪行去聲下同沛蒲内反○暴君謂夏太康孔甲
履癸商武乙之類也宫室民居也沛草木之所生也澤水所鍾也自堯舜沒至此治亂非 一及紂而又一大亂也周公相武王誅紂伐奄三年討其君驅飛廉於

海隅而戮之滅國者五十驅虎豹犀象而逺之天下大恱書曰 丕顯哉文王謨丕承哉武王烈佑啟我後人咸以正無缺相去聲
奄平聲○奄東方之國助紂為虐者也飛廉紂幸臣也五十國皆紂黨虐民者也書周書 君牙之篇丕大也顯明也謨謀也承繼也烈光也佑助也啟開也缺壞也此一治也世

衰道微邪說暴行有作臣弑其君者有之子弑其父者有之有作
之有讀為又古字通用○此周室東遷之後又一亂也孔子懼作春秋春秋天

子之事也是故孔子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 乎胡氏曰仲尼作春秋以寓王法惇典庸禮命德討罪其大要皆天子之事也知孔子者
謂此書之作遏人欲於横流存天理於既滅為後世慮至深逺也罪孔子者以謂無其位 而託二百四十二年南面之權使亂臣賊子禁其欲而不得肆則戚矣愚謂孔子作春秋 以討亂賊則致治之法垂於萬世是亦一治也聖王不作諸侯放恣處士横

議楊朱墨翟之言盈天下天下之言不歸楊則歸墨楊氏為我 是無君也墨氏兼愛是無父也無父無君是禽獸也公明儀曰

庖有肥肉廏有肥馬民有飢色野有餓莩此率獸而食人也楊 墨之道不息孔子之道不著是邪說誣民充塞仁義也仁義充 塞則率獸食人人將相食横為皆去聲莩皮表反○楊朱但知愛身而不復知
有致身之義故無君墨子愛無差等而視其至親無異衆人故無父無父無君則人道滅 絶是亦禽獸而已公明儀之言義見首篇充塞仁義謂邪說徧滿妨於仁義也孟子引儀 之言以明楊墨道行則人皆無父無君以陷於禽獸而大亂將起是亦率獸食人而人又 相食也此又一亂也吾為此懼閑先聖之道距楊墨放淫辭邪說者

不得作作於其心害於其事作於其事害於其政聖人復起不 易吾言矣為去聲復扶又反○閑衛也放驅而逺之也作起也事所行政大體也孟
子雖不得志於時然楊墨之害自是滅息而君臣父子之道賴以不墜是亦一治也程子 曰楊墨之害甚於申韓佛氏之害甚於楊墨葢楊氏為我疑於義墨氏兼愛疑於仁申韓 則淺陋易見故孟子止闢楊墨為其惑世之甚也佛氏之言近理又非楊墨之比所以為 害尤甚昔者禹抑洪水而天下平周公兼夷狄驅猛獸而百姓寧

孔子成春秋而亂臣賊子懼抑止也兼并之也總結上文也詩云戎狄 是膺荆舒是懲則莫我敢承無父無君是周公所膺也說見上篇
承當也我亦欲正人心息邪說距詖行放淫辭以承三聖者豈好

辯哉予不得已也行好皆去聲○詖淫解見前篇辭者說之詳也承繼也三聖禹
周公孔子也蓋邪說横流壞人心術甚於洪水猛獸之災慘於夷狄簒弑之禍故孟子深 懼而力救之再言豈好辯哉予不得已也所以深致意焉然非知道之君子孰能真知其 所以不得已之故哉能言距楊墨者聖人之徒也言苟有能為此距楊墨之說 者則其所趨正矣雖未必知道是亦聖人之徒也孟子既答公都子之問而意有未盡故 復言此蓋邪說害正人人得而攻之不必聖賢如春秋之法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不 必士師也聖人救世立法之意其切如此若以此意推之則不能攻討而又唱為不必攻 討之說者其為邪詖之徒亂賊之黨可知矣○尹氏曰學者於是非之原毫釐有差則害 流於生民禍及於後世故孟子辯邪說如是之嚴而自以為承三聖之功也當是時方且 以好辯目之是以常人之心而度聖賢之心也○匡章曰陳仲子豈不誠廉

士哉居於陵三日不食耳無聞目無見也井上有李螬食實者 過半矣匍匐往將食之三咽然後耳有聞目有見於音烏下於陵同
螬音曹咽音宴○匡章陳仲子皆齊人廉有分辨不苟取也於陵地名螬蠐螬蟲也匍匐

言無力不能行也咽吞也孟子曰於齊國之士吾必以仲子為巨擘焉

雖然仲子惡能廉充仲子之操則蚓而後可者也擘薄厄反惡平聲
蚓音引○巨擘大指也言齊人中有仲子如衆小指中有大指也充推而滿之也操所守 也蚓丘蚓也言仲子未得為廉也必若滿其所守之志則惟丘蚓之無求於世然後可以 為廉耳夫蚓上食槁壤下飲黄泉仲子所居之室伯夷之所築與

抑亦盜跖之所築與所食之粟百夷之所樹與抑亦盜跖之所 樹與是未可知也夫音扶與平聲○槁壤乾土也黄泉濁水也抑發語辭也言蚓
無求於人而自足而仲子未免居室食粟若所從來或有非義則是未能如蚓之廉也曰

是何傷哉彼身織屨妻辟纑以易之也辟音壁纑音盧○辟績也纑練麻
也曰仲子齊之世家也兄戴蓋禄萬鍾以兄之祿為不義之祿

而不食也以兄之室為不義之室而不居也辟兄離母處於於 陵他日歸則有饋其兄生鵞者已頻顣曰惡用是鶃鶃者為哉 他日其母殺是鵝也與之食之其兄自外至曰是鶃鶃之肉也 出而哇之蓋音閤辟音避頻與顰同頗與蹙同子六反惡平聲鶃魚一反哇音蛙○
世家世卿之家兄名戴食采於蓋其入萬鍾也歸自於陵歸也已仲子也鶃鶃鵝聲也頻 顣而言以其兄受饋為不義也哇吐之也以母則不食以妻則食之以兄之

室則弗居以於陵則居之是尚為能充其類也乎若仲子者蚓 而後充其操者也言仲子以母之食兄之室為不義而不食不居其操守如此至
於妻所易之粟於陵所居之室既未必伯夷之所為則亦不義之類耳今仲子於此則不 食不居於彼則食之居之豈為能充滿其操守之類者乎必其無求自足如丘蚓然乃為 能滿其志而得為廉耳然豈人之所可為哉○范氏曰天之所生地之所養惟人為大人 之所以為大者以其有人倫也仲子辟兄離母無親戚君臣上下是無人倫也豈有無人 倫而可以為廉哉

孟子卷四



朱子

集註

離婁章句上凡二十八章孟子曰離婁之明公輸子之巧不以 規矩不能成方員師曠之聰不以六律不能正五音堯舜之道

不以仁政不能平治天下離婁古之明目者公輸子名班魯之巧人也規所以
為員之器也矩所以為方之器也師曠晉之樂師知音者也六律截竹為筩陰陽各六以 節五音之上下黄鐘大簇姑洗蕤賓夷則無射為陽大吕夾鐘仲吕林鍾南吕應鐘為陰 也五音宫商角徵羽也范氏曰此言治天下不可無法度仁政者治天下之法度也今

有仁心仁聞而民不被其澤不可法於後世者不行先王之道 也聞去聲○仁心愛人之心也仁聞者有愛人之聲聞於人也先王之道仁政是也范氏
曰齊宣王不忍一牛之死以羊易之可謂有仁心梁武帝終日一食蔬素宗廟以麫為犧 牲斷死刑必為之涕泣天下知其慈仁可謂有仁聞然而宣王之時齊國不治武帝之末 江南大亂其故何哉有仁心仁聞而不行先王之道故也故曰徒善不足以為

政徒法不能以自行徒猶空也有其心無其政是謂徒善有其政無其心是謂徒
法程子嘗言為政須要有綱紀文章謹權審量讀法平價皆不可闕而又曰必有關雎麟 趾之意然後可以行周官之法度正謂此也詩云不愆不忘率由舊章遵先

王之法而過者未之有也詩大雅假樂之篇愆過也率循也章典法也所行不
過差不遺忘者以其循用舊典故也聖人既竭目力焉繼之以規矩準繩

以為方員平直不可勝用也既竭耳力焉繼之以六律正五音 不可勝用也既竭心思焉繼之以不忍人之政而仁覆天下矣
勝平聲○準所以為平繩所以為直覆被也此言古之聖人既竭耳目心思之力然猶以 為未足以徧天下及後世故制為法度以繼續之則其用不窮而仁之所被者廣矣故

曰為髙必因丘陵為下必因川澤為政不因先王之道可謂智 乎丘陵本髙川澤本下為髙下者因之則用力少而成功多矣鄒氏曰自章首至此論以
仁心仁聞行先王之道是以惟仁者宜在髙位不仁而在髙位是播其

惡於衆也仁者有仁心仁聞而能擴而充之以行先王之道者也播惡於衆謂貽患
於下也上無道揆也下無法守也朝不信道工不信度君子犯義

小人犯刑國之所存者幸也朝音潮○此言不仁而在髙位之禍也道義理也
揆度也法制度也道揆謂以義理度量事物而制其宜法守謂以法度自守工官也度即 法也君子小人以位而言也由上無道揆故下無法守無道揆則朝不信道而君子犯義

無法守則工不信度而小人犯刑有此六者其國必亡其不亡者僥倖而已故曰城

郭不完兵甲不多非國之災也田野不辟貨財不聚非國之害 也上無禮下無學賊民興喪無日矣辟與闢同喪去聲○上不知禮則無
以教民下不知學則易與為亂鄒氏曰自是以惟仁者至此所以責其君詩曰天之

方蹶無然泄泄蹶居衛反泄弋制反○詩大雅板之篇蹶顛覆之意泄泄怠緩恱從
之貌言天欲顛覆周室羣臣無得泄泄然不急救正之泄泄猶沓沓也沓徒合反○ 沓沓即泄泄之意葢孟子時人語如此事君無義進退無禮言則非先王

之道者猶沓沓也非詆毁也故曰責難於君謂之恭陳善閉邪謂 之敬吾君不能謂之賊范氏曰人臣以難事責於君使其君為堯舜之君者尊
君之大也開陳善道以禁閉君之邪心惟恐其君或陷於有過之地者敬君之至也謂其 君不能行善道而不以告者賊害其君之甚也鄒氏曰自詩云天之方蹶至此所以責其 臣○鄒氏曰此章言為治者當有仁心仁聞以行先王之政而君臣又當各任其責也○

孟子曰規矩方員之至也聖人人倫之至也至極也人倫說見前篇規
矩盡所以為方員之理猶聖人盡所以為人之道欲為君盡君道欲為臣盡臣

道二者皆法堯舜而己矣不以舜之所以事堯事君不敬其君 者也不以堯之所以治民治民賊其民者也法堯舜以盡君臣之道猶
用規矩以盡方員之極此孟子所以道性善而稱堯舜也孔子曰道二仁與不

仁而己矣法堯舜則盡君臣之道而仁矣不法堯舜則慢君賊民而不仁矣二端之
外更無他道出乎此則入乎彼矣可不謹哉暴其民甚則身弑國亡不甚則

身危國削名之曰幽厲雖孝子慈孫百世不能改也幽暗厲虐皆惡
諡也苟得其實則雖有孝子慈孫愛其祖考之甚者亦不得廢公義而改之言不仁之禍 必至於此可懼之甚也詩云殷鑒不逺在夏后之世此之謂也詩大雅蕩 之篇言商紂之所當鑒者近在夏桀之世而孟子引之又欲後人以幽厲為鑒也○孟

子曰三代之得天下也以仁其失天下也以不仁三代謂夏商周也

禹湯文武以仁得之桀紂幽厲以不仁失之國之所以廢興存亡者亦然國謂 諸侯之國天子不仁不保四海諸侯不仁不保社稷卿大夫不仁

不保宗廟士庶人不仁不保四體言必死亡今惡死亡而樂不仁 是猶惡醉而强酒惡去聲樂音洛强上聲○此承上文之意而推言之也○孟 子曰愛人不親友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禮人不答反其敬治人
之治平聲不治之治去聲○我愛人而人不親我則反求諸己恐我之仁未至也智敬放 此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諸己其身正而天下歸之不得謂不得其所欲 如不親不治不答是也反求諸己謂反其仁反其智反其敬也如此則其自治益詳而身 無不正矣天下歸之極言其效也詩云永言配命自求多福解見前篇○亦承 上章而言○孟子曰人有恒言皆曰天下國家天下之本在國國

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恒胡登反○恒常也雖常言之而未必知其言之有序
也故推言之而又以家本乎身也此亦承上章而推言之大學所謂自天子至於庶人壹 是皆以修身為本為是故也○孟子曰為政不難不得罪於巨室巨室

之所慕一國慕之一國之所慕天下慕之故沛然德教溢乎四 海巨室世臣大家也得罪謂身不正而取怨怒也麥邱邑人祝齊桓公曰願主君無得罪
於羣臣百姓意葢如此慕向也心恱誠服之謂也沛然盛大流行之貌溢充滿也葢巨室 之心難以力服而國人素所取信今既恱服則國人皆服而吾德教之所施可以無逺而 不至矣此亦承上章而言蓋君子不患人心之不服而患吾身之不修吾身既修則人心 之難服者先服而無一人之不服矣○林氏曰戰國之世諸侯失德巨室擅權為患甚矣 然或者不修其本而遽欲勝之則未必能勝而適以取禍故孟子推本而言惟務修德以 服其心彼既恱服則吾之德教無所留礙可以及乎天下矣裴度所謂韓處置得宜能服 其心故爾正此類也○孟子曰天下有道小德役大德小賢役大賢

天下無道小役大弱役强斯二者天也順天者存逆天者亡有道
之世人皆修德而位必稱其德之大小天下無道人不修德則但以力相役而已天者理 勢之當然也齊景公曰既不能令又不受命是絶物也涕出而女

於吳女去聲○引此以言小役大弱役强之事也令出令以使人也受命聽命於人也
物猶人也女以女與人也吳蠻夷之國也景公羞與為昏而畏其强故涕泣而以女與之

今也小國師大國而恥受命焉是猶弟子而恥受命於先師也

言小國不修德以自強其般樂怠敖皆若效大國之所為者而獨恥受其教命不可得也

如恥之莫若師文王師文王大國五年小國七年必為政於天 下矣此因其愧恥之心而勉以修德也文王之政布在方策舉而行之所謂師文王也
五年七年以其所乘之勢不同為差葢天下雖無道然修德之至則道自我行而大國反 為吾役矣程子曰五年七年聖人度其時則可矣然凡此類學者皆當思其作為如何乃 有益耳詩云商之孫子其麗不億上帝既命侯于周服侯服于周

天命靡常殷士膚敏祼將于京孔子曰仁不可為衆也夫國君 好仁天下無敵祼音灌夫音扶好去聲○詩大雅文王之篇孟子引此詩及孔子之
言以言文王之事麗數也十萬曰億侯維也商士商孫子之臣也膚大也敏達也祼宗廟 之祭以鬱鬯之酒灌地而降神也將助也言商之孫子衆多其數不但十萬而已上帝既 命周以天下則凡此商之孫子皆臣服于周矣所以然者以天命不常歸於有德故也是 以商士之膚大而敏達者皆執祼獻之禮助王祭事于周之京師也孔子因讀此詩而言 有仁者則雖有十萬之衆不能當之故國君好仁則必無敵于天下也不可為衆猶所謂 難為兄難為弟云爾今也欲無敵於天下而不以仁是猶執熱而不

以濯也詩云誰能執熱逝不以濯恥受命於大國是欲無敵於天下也乃師
大國而不師文王是不以仁也詩大雅桑柔之篇逝語辭也言誰能執持熱物而不以水 自濯其手乎○此章言不能自强則聽天所命修德行仁則天命在我○孟子曰不

仁者可與言哉安其危而利其菑樂其所以亡者不仁而可與 言則何亡國敗家之有菑與災同樂音洛○安其危利其菑者不知其為危菑
而反以為安利也所以亡者謂荒淫暴虐所以致亡之道也不仁之人私欲固蔽失其本 心故其顛倒錯亂至於如此所以不可告以忠言而卒至於敗亡也有孺子歌曰滄

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我足浪音郎○
滄浪水名纓冠系也孔子曰小子聽之清斯濯纓濁斯濯足矣自取

之也言水之清濁有以自取之也聖人聲入心通無非至理此類見可失人必自 侮然後人侮之家必自毁而後人毁之國必自伐而後人伐之
夫音扶○所謂自取之者太甲曰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此之

謂也解見前篇○此章言心存則有以審夫得失之幾不存則無以辨於存亡之著禍

福之來皆其自取○孟子曰桀紂之失天下也失其民也失其民者

失其心也得天下有道得其民斯得天下矣得其民有道得其 心斯得民矣得其心有道所欲與之聚之所惡勿施爾也惡去聲
○民之所欲皆為致之如聚斂然民之所惡則勿施於民鼂錯所謂人情莫不欲壽三王 生之而不傷人情莫不欲富三王厚之而不困人情莫不欲安三王扶之而不危人情莫 不欲逸三王節其力而不盡此類之謂也民之歸仁也猶水之就下獸之走

壙也走音奏○壙廣野也言民之所以歸乎此以其所欲之在乎此也故為淵敺 魚者獺也為叢敺爵者鸇也為湯武敺民者桀與紂也為去聲敺
與驅同獺音闥爵與雀同鸇諸延反○淵深水也獺食魚者也叢茂林也鸇食雀者也言 民之所以去此以其所欲在彼而所畏在此也今天下之君有好仁者則諸

侯皆為之敺矣雖欲無王不可得已好為王並去聲今之欲王者猶 七年之病求三年之艾也茍為不畜終身不得茍不志於仁終 身憂辱以陷於死亡王去聲○艾草名所以灸者乾久益善夫病已深而欲求乾
久之艾固難卒辦然自今畜之則猶或可及不然則病日益深死日益迫而艾終不可得 矣詩云其何能淑載胥及溺此之謂也詩大雅桑柔之篇淑善也載則也 胥相也言今之所為其何能善則相引以陷於亂亡而已○孟子曰自暴者不

可與有言也自棄者不可與有為也言非禮義謂之自暴也吾 身不能居仁由義謂之自棄也暴猶害也非猶毁也自害其身者不知禮義
之為美而非毁之雖與之言必不見信也自棄其身者猶知仁義之為美但溺於怠惰自 謂必不能行與之有為必不能勉也程子曰人苟以善自治則無不可移者雖昏愚之至 皆可漸磨而進也惟自暴者拒之以不信自棄者絶之以不為雖聖人與居不能化而入 也此所謂下愚之不移也仁人之安宅也義人之正路也仁宅己見前篇義 者宜也乃天理之當行無人欲之邪曲故曰正路曠安宅而弗居舍正路而不

由哀哉舍上聲○曠空也由行也○此章言道本固有而人自絶之是可哀也此聖賢
之深戒學者所常猛省也○孟子曰道在爾而求諸逺事在易而求諸

難人人親其親長其長而天下平爾邇古字通用易去聲長上聲○親長在

人為甚爾親之長之在人為甚易而道初不外是也舍此而他求則逺且難而反失之但 人人各親其親各長其長則天下自平矣○孟子曰居下位而不獲於上民

不可得而治也獲於上有道不信於友弗獲於上矣信於友有 道事親弗恱弗信於友矣恱親有道反身不誠不恱於親矣誠 身有道不明乎善不誠其身矣獲於上得其上之信任也誠實也反身不誠
反求諸身而其所以為善之心有不實也不明乎善不能即事以窮理無以真知善之所 在也游氏曰欲誠其意先致其知不明乎善不誠乎身矣學至於誠身則安往而不致其 極哉以内則順乎親以外則信乎友以上則可以得君以下則可以得民矣是故誠

者天之道也思誠者人之道也誠者理之在我者皆實而無偽天道之本然
也思誠者欲此理之在我者皆實而無偽人道之當然也至誠而不動者未之

有也不誠未有能動者也至極也楊氏曰動便是驗處若獲乎上信乎友恱於
親之類是也○此章述中庸孔子之言見思誠為修身之本而明善又為思誠之本乃子 思所聞於曾子而孟子所受乎子思者亦與大學相表裏學者宜潛心焉○孟子曰

伯夷辟紂居北海之濱聞文王作興曰盍歸乎來吾聞西伯善 養老者太公辟紂居東海之濱聞文王作興曰盍歸乎來吾聞 西伯善養老者辟去聲○作興皆起也盍何不也西伯即文王也紂命為西方諸侯
之長得專征伐故稱西伯太公姜姓吕氏名尚文王發政必先鰥寡孤獨庻人之老皆無 凍餒故伯夷太公來就其養非求仕也二老者天下之大老也而歸之是

天下之父歸之也天下之父歸之其子焉往焉於虔反○二老伯夷太
公也大老言非常人之老者天下之父言齒德皆尊如衆父然既得其心則天下之心不 能外矣蕭何所謂養民致賢以圖天下者其意暗與此合但其意則有公私之辨學者又 不可以不察也諸侯有行文王之政者七年之内必為政於天下矣 七年以小國而言也大國五年在其中矣○孟子曰求也為季氏宰無能改

於其德而賦粟倍他日孔子曰求非我徒也小子鳴鼔而攻之 可也求孔子弟子冉求季氏魯卿宰家臣賦猶取也取民之粟倍於他日也小子弟子
也鳴鼓而攻之聲其罪而責之也由此觀之君不行仁政而富之皆棄於

孔子者也況於為之强戰爭地以戰殺人盈野爭城以戰殺人 盈城此所謂率土地而食人肉罪不容於死為去聲○林氏曰富其君
者奪民之財耳而夫子猶惡之況為土地之故而殺人使其肝腦塗地則是率土地而食 人之肉其罪之大雖至於死猶不足以容之也故善戰者服上刑連諸侯者

次之辟草萊任土地者次之辟與闢同○善戰如孫臏呉起之徒連結諸侯如
蘇秦張儀之類辟開墾也任土地謂分土授民使任耕稼之責如李悝盡地力商鞅開阡 陌之類也○孟子曰存乎人者莫良於眸子眸子不能掩其惡胷

中正則眸子瞭焉胷中不正則眸子眊焉眸音牟瞭音了眊音耄○良
善也眸子目瞳子也瞭明也眊者蒙蒙目不明之貌葢人與物接之時其神在目故胷中 正則神精而明不正則神散而昏聽其言也觀其眸子人焉廋哉焉於?反 廋音搜○廋匿也言亦心之所發故并此以觀則人之邪正不可匿矣然言猶可以偽為 眸子則有不容偽者○孟子曰恭者不侮人儉者不奪人侮奪人之

君惟恐不順焉惡得為恭儉恭儉豈可以聲音笑貌為哉惡平聲
○惟恐不順言恐人之不順已聲音笑貌偽為於外也○淳于髠曰男女授受

不親禮與孟子曰禮也曰嫂溺則援之以手乎曰嫂溺不援是 豺狼也男女授受不親禮也嫂溺援之以手者權也與平聲援音爰
○淳于姓髠名齊之辯士授與也受取也古禮男女不親授受以逺别也援救之也權稱 錘也稱物輕重而往來以取中者也權而得中是乃禮也曰今天下溺矣夫子

之不援何也言今天下大亂民遭陷溺亦當從權以援之不可守先王之正道也曰 天下溺援之以道嫂溺援之以手子欲手援天下乎言天下溺惟道
可以援之非若嫂溺可手援也今子欲援天下乃欲使我枉道求合則先失其所以援之 之其矣是欲使我以手援天下乎○此章言直已守道所以濟時枉道徇人徒為失已○

公孫丑曰君子之不教子何也不親教也孟子曰勢不行也教者 必以正以正不行繼之以怒繼之以怒則反夷矣夫子教我以 正夫子未出於正也則是父子相夷也父子相夷則惡矣夷傷也

教子者本為愛其子也繼之以怒則反傷其子矣父既傷其子子之心又責其父曰夫子 教我以正道而夫子之身未必自行正道則是子又傷其父也古者易子而教之 易子而教所以全父子之恩而亦不失其為教父子之間不責善責善則離

離則不祥莫大焉責善朋友之道也○王氏曰父有爭子何也所謂爭者非責善
也當不義則爭之而己矣父之於子也如何曰當不義則亦戒之而己矣○孟子曰

事孰為大事親為大守孰為大守身為大不失其身而能事其 親者吾聞之矣失其身而能事其親者吾未之聞也守身持守其身
使不陷於不義也一失其身則虧體辱親雖日用三牲之養亦不足以為孝矣孰不為

事事親事之本也孰不為守守身守之本也事親孝則忠可移於君順
可移於長身正則家齊國治而天下平曾子養曾晳必有酒肉將徹必請

所與問有餘必曰有曾晳死曾元養曾子必有酒肉將徹不請 所與問有餘曰亡矣將以復進也此所謂養口體者也若曾子 則可謂養志也養去聲復扶又反○此承上文事親言之曾晳名點曾子父也曾元
曾子子也曾子養其父每食必有酒肉食畢將徹去必請於父曰此餘者與誰或父問此 物尚有餘否必曰有恐親意更欲與人也曾元不請所與雖有言無其意將以復進於親 不欲其與人也此但能養父母之口體而已曾子則能承順父母之志而不忍復之也事

親若曾子者可也言當如曾子之養志不可如曾元但養口體程子曰子之身所
能為者皆所當為無過分之事也故事親若曾子可謂至矣而孟子止曰可也豈以曾子 之孝為有餘哉○孟子曰人不足與適也政不足閒也惟大人為能

格君心之非君仁莫不仁君義莫不義君正莫不正一正君而 國定矣適音謫閒去聲○趙氏曰適過也閒非也格正也徐氏曰格者物之所取正也
書曰格其非心愚謂聞字上亦當有與字言人君用人之非不足過讁行政之失不足非 閒惟有大人之德則能格其君心之不正以歸於正而國無不治矣大人者大德之人正 已而物正者也○程子曰天下之治亂繫乎人君之仁與不仁耳心之非即害於政不待 乎發之於外也昔者孟子三見齊王而不言事門人疑之孟子曰我先攻其邪心心既正 而後天下之事可從而理也夫政事之失用人之非智者能更之直者能諫之然非心存 焉則事事而更之後復有其事將不勝其更矣人人而去之後復用其人將不勝其去矣

是以輔相之職必在乎格君心之非然後無所不正而欲格君心之非者非有大人之德 則亦莫之能也○孟子曰有不虞之譽有求全之毁虞度也吕氏曰行不 足以致譽而偶得譽是謂不虞之譽求免於毁而反致毁是謂求全之毁言毁譽之言未 必皆實修己者不可以是遽為憂喜觀人者不可以是輕為進退○孟子曰人之

易其言也無責耳矣易去聲○人之所以輕易其言者以其未遭失言之責故耳
葢常人之情無所懲於前則無所警於後非以為君子之學必俟有責而後不敢易其言 也然此豈亦有為而言之與○孟子曰人之患在好為人師好去聲○王勉 曰學問有餘人資於己不得已而應之可也若好為人師則自足而不復有進矣此人之 大患也○樂正子從於子敖之齊子敖王驩字樂正子見孟子孟子

曰子亦來見我乎曰先生何為出此言也曰子來幾日矣曰昔 者曰昔者則我出此言也不亦宜乎曰舍館未定曰子聞之也 舍館定然後求見長者乎長上聲○昔者前日也館客舍也王驩孟子所不與
言者則其人可知矣樂正子乃從之行其失身之罪大矣又不早見長者則其罪又有甚 者焉故孟子姑以此責之曰克有罪陳氏曰樂正子固不能無罪矣然其勇於受責 如此非好善而篤信之其能若是乎世有强辯飾非聞諫愈甚者又樂正子之罪人也○

孟子謂樂正子曰子之從於子敖來徒餔啜也我不意子學古 之道而以餔啜也餔博孤反啜昌恱反○徒但也餔食也啜飲也言其不擇所從
但求食耳此乃正其罪而切青之○孟子曰不孝有三無後為大趙氏曰於 禮有不孝者三事謂阿意曲從陷親不義一也家貧親老不為禄仕二也不娶無子絶先 祖祀三也三者之中無後為大舜不告而娶為無後也君子以為猶告

也為無之為去聲○舜告焉則不得娶而終於無後矣告者禮也不告者權也猶告言與
告同也葢權而得中則不離於正矣○范氏曰天下之道有正有權正者萬世之常權者 一時之用常道人皆可守權非體道者不能用也葢權出於不得已者也若父非瞽瞍子 非大舜而欲不告而娶則天下之罪人也○孟子曰仁之實事親是也義之

實從兄是也仁主於愛而愛莫切於事親義主於敬而敬莫先於從兄故仁義之道
其用至廣而其實不越於事親從兄之間葢良心之發最為切近而精實者有子以孝弟 為為仁之本其意亦猶此也智之實知斯二者弗去是也禮之實節文

斯二者是也樂之實樂斯二者樂則生矣生則惡可己也惡可 己則不知足之蹈之手之舞之樂斯樂則之樂音洛惡平聲○斯二者指事
親從兄而言知而弗去則見之明而守之固矣節文謂品節文章樂則生矣謂和順從容 無所勉强事親從兄之意油然自生如草木之有生意也既有生意則其暢茂條達自有 不可遏者所謂惡可己也其又盛則至於手舞足蹈而不自知矣○此章言事親從兄良 心真切天下之道皆原於此然必知之明而守之固然後節之宻而樂之深也○孟子

曰天下大悅而將歸己視天下悅而歸已猶草芥也惟舜為然 不得乎親不可以為人不順乎親不可以為子言舜視天下之歸已如
草芥而惟欲得其親而順之也得者曲為承順以得其心之恱而已順則有以諭之於道 心與之一而未始有違尤人所難也為人葢泛言之為子則愈宻矣舜盡事親之道

而瞽瞍底豫瞽瞍底豫而天下化瞽瞍底豫而天下之為父子 者定此之謂大孝瞽瞍舜父名底致也豫恱樂也瞽瞍至頑嘗欲殺舜至是而底
豫焉書所謂不格姦亦允若是也葢舜至此而有以順乎親矣是以天下之為子者知天 下無不可事之親顧吾所以事之者未若舜耳於是莫不勉而為孝至於其親亦底豫焉 則天下之為父者亦莫不慈所謂化也子孝父慈各止其所而無不安其位之意所謂定 也為法於天下可傳於後世非止一身一家之孝而已此所以為大孝也○李氏曰舜之 所以能使瞽瞍底豫者盡事親之道共為子職不見父母之非而已昔羅仲素語此云只 為天下無不是底父母丫翁聞而善之曰惟如此而後天下之為父子者定彼臣弑其君 子弑其父者常始於見其有不是處耳離婁章句下凡三十三章孟子曰舜生

於諸馮遷於負夏卒於鳴條東夷之人也諸馮負夏鳴條皆地名在東
方夷服之地文王生於岐周卒於畢郢西夷之人也岐周岐山下周舊邑 近畎夷畢郢近豐鎬今有文王墓地之相去也千有餘里世之相後也千

有餘歲得志行乎中國若合符節得志行乎中國謂舜為天子文王為方伯
得行其道於天下也符節以玉為之篆刻文字而中分之彼此各藏其半有故則左右相 合以為信也若合符節言其同也先聖後聖其揆一也揆度也其揆一者言度之 而其道無不同也○范氏曰言聖人之生雖有逺近先後之不同然其道則一也○子

產聽鄭國之政以其乘輿濟人於溱洧乘去聲溱音臻洧榮美反○子產
鄭大夫公孫僑也溱洧二水名也子產見人有徒涉此水者以其所乘之車載而渡之孟

子曰惠而不知為政惠謂私恩小利政則有公平正大之體綱紀法度之施焉 歲十一月徒杠成十二月輿梁成民未病涉也杠音江○杠方橋也徒
杠可通徒行者梁亦橋也輿梁可通車輿者周十一月夏九月也周十二月夏十月也夏 令曰十月成梁葢農功已畢可用民力又時將寒沍水有橋梁則民不患於徒涉亦王政 之一事也君子平其政行辟人可也焉得人人而濟之辟與闢同焉於 ?反○辟辟除也如周禮閽人為之辟之辟言能平其政則出行之際辟除行人使之避 已亦不為過况國中之水當涉者衆豈能悉以乘輿濟之哉故為政者每人而恱

之日亦不足矣言每人皆欲致私恩以恱其意則人多日少亦不足於用矣諸葛武
侯嘗言治世以大德不以小惠得孟子之意矣○孟子告齊宣王曰君之視

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君之視臣如犬馬則臣視君如國 人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宼讎孔氏曰宣王之遇臣下恩禮衰薄
至於昔者所進今日不知其亡則其於羣臣可謂邈然無敬矣故孟子告之以此手足腹 心相待一體恩義之至也如犬馬則輕賤之然猶有豢養之恩焉國人猶言路人言無怨 無德也土芥則踐踏之而已矣斬艾之而已矣其賤惡之又甚矣寇讎之報不亦宜乎王

曰禮為舊君有服何如斯可為服矣為去聲下為之同○儀禮曰以道去
君而未絶者服齊衰三月王疑孟子之言太甚故以此禮為問曰諫行言聽膏澤

下於民有故而去則君使人導之出疆又先於其所往去三年 不反然後收其田里此之謂三有禮焉如此則為之服矣導之出
疆防剽掠也先於其所往稱道其賢欲其收用之也三年而後收其田禄里居前此猶望 其歸也今也為臣諫則不行言則不聽膏澤不下於民有故而去

則君搏執之又極之於其所往去之日遂收其田里此之謂寇 讎寇讎何服之有極窮也窮之於其所往之國如晉錮欒盈也○潘興嗣曰孟子
告齊王之言猶孔子對定公之意也而其言有迹不若孔子之渾然也蓋聖賢之别如此 楊氏曰君臣以義合者也故孟子為齊王深言報施之道使知為君者不可不以禮遇其 臣耳若君子之自處則豈處其薄乎孟子曰王庶幾改之予日望之君子之言葢如此○

孟子曰無罪而殺士則大夫可以去無罪而戮民則士可以徙

言君子當見幾而作禍已迫則不能去矣○孟子曰君仁莫不仁君義莫不

義張氏曰此章重出然上篇主言人臣當以正君為急此章直戒人君義亦小異耳○ 孟子曰非禮之禮非義之義大人弗為察理不精故有二者之蔽大人則
隨事而順理因時而制宜豈為是哉○孟子曰中也養不中才也養不才

故人樂有賢父兄也如中也棄不中才也棄不才則賢不肖之 相去其閒不能以寸樂音洛○無過不及之謂中足以有為之謂才養謂涵育熏
陶俟其自化也賢謂中而才者也樂有賢父兄者樂其終能成己也為父兄者若以子弟 之不賢遂遽絶之而不能教則吾亦過中而不才矣其相去之閒能幾何哉○孟子

曰人有不為也而後可以有為程子曰有不為知所擇也惟能有不為是以
可以有為無所不為者安能有所為邪○孟子曰言人之不善當如後患

何此亦有為而言○孟子曰仲尼不為己甚者己猶太也楊氏曰言聖人所
為本分之外不加毫末非孟子真知孔子不能以是稱之○孟子曰大人者言

不必信行不必果惟義所在行去聲○必猶期也大人言行不先期於信果但
義之所在則必從之卒亦未嘗不信果也○尹氏曰主於義則信果在其中矣主於信果 則未必合義王勉曰若不合於義而不信不果則妄人爾○孟子曰大人者不

失其赤子之心者也大人之心通達萬變赤子之心則純一無偽而已然大人之
所以為大人正以其不為物誘而有以全其純一無偽之本然是以擴而充之則無所不 知無所不能而極其大也○孟子曰養生者不足以當大事惟送死可

以當大事養去聲○事生固當愛敬然亦人道之常耳至於送死則人道之大變孝
子之事親舍是無以用其力矣故尤以為大事而必誠必信不使少有後日之悔也○

孟子曰君子深造之以道欲其自得之也自得之則居之安居 之安則資之深資之深則取之左右逢其原故君子欲其自得 之也造七到反○造詣也深造之者進而不已之意道則其進為之方也資猶藉也左
右身之兩旁言至近而非一處也逢猶值也原本也水之來處也言君子務於深造而必

以其道者欲其有所持循以俟夫默識心通自然而得之於己也自得於己則所以處之 者安固而不搖處之安固則所藉者深逺而無盡所藉者深則日用之間取之至近無所 往而不值其所資之本也○程子曰學不言而自得者乃自得也有安排布置者皆非自 得也然必潛心積慮優游厭飫於其間然後可以有得若急迫求之則是私己而已終不 足以得之也○孟子曰博學而詳說之將以反說約也言所以博學於 文而詳說其理者非欲以誇多而鬬靡也欲其融?貫通有以反而說到至約之地耳葢 承上章之意而言學非欲其徒博而亦不可以徑約也○孟子曰以善服人者

未有能服人者也以善養人然後能服天下天下不心服而王 者未之有也王去聲○服人者欲以取勝於人養人者欲其同歸於善葢心之公私
小異而人之嚮背頓殊學者於此不可以不審也○孟子曰言無實不祥不祥

之實蔽賢者當之或曰天下之言無有實不祥者惟蔽賢為不祥之實或曰言而
無實者不祥故蔽賢為不祥之實二說不同未知孰是疑或有闕文焉○徐子曰仲

尼亟稱於水曰水哉水哉何取於水也亟去吏反○亟數也水哉水哉歎
美之辭孟子曰原泉混混不舍晝夜盈科而後進放乎四海有本

者如是是之取爾舍放皆上聲○原泉有原之水也混混湧出之貌不舍晝夜言
常出不竭也盈滿也科坎也言其進以漸也放至也言水有原本不已而漸進以至於海 如人有實行則亦不已而漸進以至於極也茍為無本七八月之間雨集溝

澮皆盈其涸也可立而待也故聲聞過情君子恥之澮古外反涸下
各反聞去聲○集聚也澮田間水道也涸乾也如人無實行而暴得虚譽不能長久也聲 聞名譽也情實也恥者恥其無實而將不繼也林氏曰徐子之為人必有躐等干譽之病 故孟子以是答之○鄒氏曰孔子之稱水其旨?矣孟子獨取此者自徐子之所急者言 之也夫子嘗以聞達告子張矣達者有本之謂也聞則無本之謂也然則學者其可以不 務本乎○孟子曰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幾希庶民去之君子存

之幾希少也庶衆也人物之生同得天地之理以為性同得天地之氣以為形其不同者
獨人於其間得形氣之正而能有以全其性為少異耳雖曰少異然人物之所以分實在 於此衆人不知此而去之則名雖為人而實無以異於禽獸君子知此而存之是以戰兢 惕厲而卒能有以全其所受之正也舜明於庶物察於人倫由仁義行非

行仁義也物事物也明則有以識其理也人倫說見前篇察則有以盡其理之詳也

物理固非度外而人倫尤切於身故其知之有詳畧之異在舜則皆生而知之也由仁義 行非行仁義則仁義已根於心而所行皆從此出非以仁義為美而後勉强行之所謂安 而行之也此則聖人之事不待存之而無不存矣尹氏曰存之者君子也存者聖人也君 子所存存天理也由仁義行存者能之○孟子曰禹惡?酒而好善言惡好 皆去聲○戰國策曰儀狄作酒禹飲而甘之曰後世必有以酒亡其國者遂疏儀狄而絶 ?酒書曰禹拜昌言湯執中立賢無方執謂守而不失中者無過不及之名方猶 類也立賢無方惟賢則立之於位不問其類也文王視民如傷望道而未之

見而讀為如古字通用○民已安矣而視之猶若有傷道已至矣而望之猶若未見聖人
之愛民深而求道切如此不自滿足終日乾乾之心也武王不泄邇不忘逺泄狎 也邇者人所易狎而不泄逺者人所易忘而不忘徳之盛仁之至也周公思兼三王

以施四事其有不合者仰而思之夜以繼日幸而得之坐以待 旦三王禹也湯也文武也四事上四條之事也時異勢殊故其事或有所不合思而得之
則其理初不異矣坐以待旦急於行也○此承上章言舜因歴叙羣聖以繼之而各舉其 一事以見其憂勤惕厲之意葢天理之所以常存而人心之所以不死也○程子曰孟子 所稱各因其一事而言非謂武王不能執中立賢湯却泄邇忘逺也人謂各舉其盛亦非 也聖人亦無不盛○孟子曰王者之迹熄而詩亡詩亡然後春秋作 王者之迹熄謂平王東遷而政教號令不及於天下也詩亡謂黍離降為國風而雅亡也 春秋魯史記之名孔子因而筆削之始於魯隠公之元年實平王之四十九年也晉之

乘楚之檮杌魯之春秋一也乘去聲檮音逃杌音兀○乘義未詳趙氏以為興
於田賦乘馬之事或曰取記載當時行事而名之也檮杌惡獸名古者因以為凶人之號 取記惡垂戒之義也春秋者記事者必表年以首事年有四時故錯舉以為所記之名也 古者列國皆有史官掌記時事此三者皆其所記冊書之名也其事則齊桓晉文

其文則史孔子曰其義則丘竊取之矣春秋之時五霸迭興而桓文為盛
史史官也竊取者謙辭也公羊傳作其辭則丘有罪焉爾意亦如此葢言斷之在已所謂 筆則筆削則削游夏不能贊一辭者也尹氏曰言孔子作春秋亦以史之文載當時之事 也而其義則定天下之邪正為百王之大法○此又承上章歴叙羣聖因以孔子之事繼 之而孔子之事莫大於春秋故特言之○孟子曰君子之澤五世而斬小

人之澤五世而斬澤猶言流風餘韻也父子相繼為一世三十年亦為一世斬絶
也大約君子小人之澤五世而絶也楊氏曰四世而緦服之窮也五世袒免殺同姓也六

世親屬竭矣服窮則遺澤寖?故五世而斬予未得為孔子徒也予私淑諸

人也私猶竊也淑善也李氏以為方言是也人謂子思之徒也自孔子卒至孟子遊梁
時方百四十餘年而孟子已老然則孟子之生去孔子未百年也故孟子言予雖未得親 受業於孔子之門然聖人之澤尚存猶有能傳其學者故我得聞孔子之道於人而私竊 以善其身葢推尊孔子而自謙之辭也○此又承上三章歴叙舜禹至於周孔而以是終 之其辭雖謙然其所以自任之重亦有不得而辭者矣○孟子曰可以取可以

無取取傷廉可以與可以無與與傷惠可以死可以無死死傷 勇先言可以者略見而自許之辭也後言可以無者深察而自疑之辭也過取固害於廉
然過與亦反害其惠過死亦反害其勇葢過猶不及之意也林氏曰公西華受五秉之粟 是傷廉也冉子與之是傷惠也子路之死於衛是傷勇也○逢?學射於羿盡

羿之道思天下惟羿為愈已於是殺羿孟子曰是亦羿有罪焉 公明儀曰宜若無罪焉曰薄乎云爾惡得無罪逢薄江反惡平聲○羿
有窮后羿也逢?羿之家衆也羿善射篡夏自立後為家衆所殺愈猶勝也薄言其罪差 薄耳鄭人使子濯孺子侵衛衛使庾公之斯追之子濯孺子曰今

日我疾作不可以執弓吾允矣夫問其僕曰追我者誰也其僕 曰庾公之斯也曰吾生矣其僕曰庾公之斯衛之善射者也夫 子曰吾生何謂也曰庾公之斯學射於尹公之他尹公之他學 射於我夫尹公之他端人也其取友必端笑庾公之斯至曰夫 子何為不執弓曰今日我疾作不可以執弓曰小人學射於尹 公之他尹公之他學射於夫子我不忍以夫子之道反害夫子 雖然今日之事君事也我不敢廢抽矢扣輪去其金發乘矢而 後反他徒河反矣夫夫尹之夫並音扶去上聲乘去聲○之語助也僕御也尹公他亦
衛人也端正也孺子以尹公正人知其取友必正故度庾公必不害己小人庾公自稱也 金鏃也扣輪出鏃令不害人乃以射也乘矢四矢也孟子言使羿如子濯孺子得尹公他 而教之則必無逢?之禍然夷羿簒弑之賊?乃逆儔庾斯雖全私恩亦廢公義其事皆 無足論者孟子葢特以取友而言耳○孟子曰西子蒙不潔則人皆掩鼻

而過之西子美婦人蒙猶冒也不潔汙穢之物也掩鼻惡其臭也雖有惡人齊 戒沐浴則可以事上帝齊側皆反○惡人醜貌者也○尹氏曰此章戒人之?
善而勉人以自新也○孟子曰天下之言性也則故而己矣故者以

利為本性者人物所得以生之理也故者其巳然之跡若所謂天下之故者也利猶順
也語其自然之勢也言事物之理雖若無形而難知然其發見之已然則必有迹而易見 故天下之言性者但言其故而理自明猶所謂善言天者必有驗於人也然其所謂故者 又必本其自然之勢如人之善水之下非有所矯揉造作而然者也若人之為惡水之在 山則非自然之故矣所惡於智者為其鑿也如智者若禹之行水也

則無惡於智矣禹之行水也行其所無事也如智者亦行其所 無事則智亦大矣惡為並去聲○天下之理本皆利順小智之人務為穿鑿所以
失之禹之行水則因其自然之勢而導之未嘗以私智穿鑿而有所事是以水得其潤下 之性而不為害也天之髙也星辰之逺也苟求其故千歲之日至可

坐而致也天雖髙星辰雖逺然求其已然之跡則其運有常雖千嵗之久其日至之
度可坐而得況於事物之近若因其故而求之豈有不得其理者而何以穿鑿為哉必言 日至者造歴者以上古十一月甲子朔夜半冬至為歴元也○程子曰此章專為智而發 愚謂事物之理莫非自然順而循之則為大智若用小智而鑿以自私則害於性而反為 不智程子之言可謂深得此章之?矣○公行子有子之喪右師往弔入

門有進而與右師言者有就右師之位而與右師言者公行子齊
大夫右師王驩也孟子不與右師言右師不悅曰諸君子皆與驩言

孟子獨不與驩言是簡驩也簡略也孟子聞之曰禮朝廷不歷位 而相與言不踰階而相揖也我欲行禮子敖以我為簡不亦異 乎朝音潮○是時齊卿大夫以君命弔各有位次若周禮凡有爵者之喪禮則職喪涖其
禁令序其事故云朝廷也歴更涉也位他人之位也右師未就位而進與之言則右師歴 己之位矣右師巳就位而就與之言則已歴右師之位矣孟子右師之位又不同階孟子 不敢失此禮故不與右師言也○孟子曰君子所以異於人者以其存

心也君子以仁存心以禮存心以仁禮存心言以是存於心而不忘也仁 者愛人有禮者敬人此仁禮之施愛人者人恒愛之敬人者人恒

敬之恒胡登反○此仁禮之驗有人於此其待我以橫逆則君子必自 反也我必不仁也必無禮也此物奚宜至哉横去聲下同○横逆謂强
暴不順理也物事也其自反而仁矣自反而有禮矣其橫逆猶是也

君子必自反也我必不忠由與猶同下放此○忠者盡己之謂我必不忠恐所
以愛敬人者有所不盡其心也自反而忠矣其橫逆由是也君子曰此

亦妄人也己矣如此則與禽獸奚擇哉於禽獸又何難焉難去聲
○奚擇何異也又何難焉言不足與之校也是故君子有終身之憂無一朝

之患也乃若所憂則有之舜人也我亦人也舜為法於天下可 傳於後世我由未免為鄉人也是則可憂也憂之如何如舜而 己矣若夫君子所患則亡矣非仁無為也非禮無行也如有一 朝之患則君子不患矣夫音扶○鄉人鄉里之常人也君子存心不苟故無後
憂○禹稷當平世三過其門而不入孔子賢之事見前篇顏子當

亂世居於陋巷一簞食一瓢飲人不堪其憂顏子不改其樂孔 子賢之食音嗣樂音洛孟子曰禹稷顏回同道聖賢之道進則救民退則修
已其心一而己矣禹思天下有溺者由己溺之也稷思天下有飢者

由己飢之也是以如是其急也由與猶同○禹稷身任其職故以為巳責而
救之急也禹稷顏子易地則皆然聖賢之心無所偏倚隨感而應各盡其道故 使禹稷居顏子之地則亦能樂顏子之樂使顏子居禹稷之任亦能憂禹稷之憂也今

有同室之人鬬者救之雖被髮纓冠而救之可也不暇束髮而結纓
往救言急也以喻禹稷鄉鄰有鬬者被髮纓冠而往救之則惑也雖閉

户可也喻顏子也○此章言聖賢心無不同事則所遭或異然處之各當其理是乃所
以為同也尹氏曰當其可之謂時前聖後聖其心一也故所遇皆盡善○公都子曰

匡章通國皆稱不孝焉夫子與之遊又從而禮貌之敢問何也
匡章齊人通國盡一國之人也禮貌敬之也孟子曰世俗所謂不孝者五惰

其四支不顧父母之養一不孝也博奕好飲酒不顧父母之養 二不孝也好貨財私妻子不顧父母之養三不孝也從耳目之 欲以為父母戮四不孝也好勇鬬狠以危父母五不孝也章子 有一於是乎好養從皆去聲狠胡懇反○戮羞辱也狠忿戾也夫章子子父責 善而不相遇也夫音扶○遇合也相責以善而不相合故為父所逐也責善朋 友之道也父子責善賊恩之大者賊害也朋友當相責以善父子行之則害
天性之恩也夫章子豈不欲有夫妻子母之屬哉為得罪於父不

得近出妻屏子終身不養焉其設心以為不若是是則罪之大 者是則章子己矣夫章之夫音扶為去聲屏必井反養去聲○言章子非不欲身
有夫妻之配子有子母之屬但為身不得近於父故不敢受妻子之養以自責罰其心以 為不如此則其罪益大也○此章之?於衆所惡而必察焉可以見聖賢至公至仁之心 矣楊氏曰章子之行孟子非取之也特哀其志而不與之絶耳○曾子居武城有

越寇或曰寇至盍去諸曰無寓人於我室毁傷其薪木宼退則 曰修我牆屋我將反宼退曾子反左右曰待先生如此其忠且 敬也宼至則先去以為民望寇退則反殆於不可沈猶行曰是 非汝所知也昔沈猶有負芻之禍從先生者七十人未有與焉
與去聲○武城魯邑名盍何不也左右曾子之門人也忠敬言武城之大夫事曾子忠誠 恭敬也為民望言使民望而效之沈猶行弟子姓名也言曾子嘗舍於沈猶氏時有負芻 者作亂來攻沈猶氏曾子率其弟子去之不與其難言師賓不與臣同子思居於衛

有齊寇或曰寇至盍去諸子思曰如伋去君誰與守言所以不去之
意如此孟子曰曾子子思同道曾子師也父兄也子思臣也?也

曾子子思易地則皆然?猶賤也尹氏曰或逺害或死難其事不同者所處之

地不同也君子之心不繋於利害惟其是而已故易地則皆能為之○孔氏曰古之聖賢 言行不同事業亦異而其道未始不同也學者知此則因所遇而應之若權衡之稱物低 昻屢變而不害其為同也○儲子曰王使人矙夫子果有以異於人乎

孟子曰何以異於人哉堯舜與人同耳矙古莧反○儲子齊人也矙竊視
也聖人亦人耳豈有異於人哉○齊人有一妻一妾而處室者其良人

出則必饜酒肉而後反其妻問所與飲食者則盡富貴也其妻 告其妾曰良人出則必饜酒肉而後反問其與飲食者盡富貴 也而未嘗有顯者來吾將矙良人之所之也蚤起施從良人之 所之徧國中無與立談者卒之東郭墦閒之祭者乞其餘不足 又顧而之他此其為饜足之道也其妻歸告其妾曰良人者所 仰望而終身也今若此與其妾訕其良人而相泣於中庭而良 人未之知也施施從外來驕其妻妾施音迤又音異墦音燔施施如字○
章首當有孟子曰字闕文也良人夫也饜飽也顯者富貴人也施邪施而行不使良人知 也墦塜也顧望也訕怨詈也施施喜恱自得之貌由君子觀之則人之所以求

富貴利達者其妻妾不羞也而不相泣者幾希矣孟子言自君子而
觀今之求富貴者皆若此人耳使其妻妾見之不羞而泣者少矣言可羞之甚也○趙氏 曰言今之求富貴者皆以枉曲之道昏夜乞哀以求之而以驕人於白日與斯人何以異 哉

孟子卷五



朱子

集註

萬章章句上凡九章萬章問曰舜往于田號泣于旻天何為其 號泣也孟子曰怨慕也號平聲○舜往于田耕歴山時也仁覆閔下謂之旻天
號泣于旻天呼天而泣也事見虞書大禹謨篇怨慕怨已之不得其親而思慕也萬章

曰父母愛之喜而不忘父母惡之勞而不怨然則舜怨乎曰長 息問於公明髙曰舜往于田則吾既得聞命矣號泣于旻天于 父母則吾不知也公明髙曰是非爾所知也夫公明髙以孝子

之心為不若是恝我竭力耕田共為子職而已矣父母之不我 愛於我何哉惡去聲夫音扶恝苦八反共平聲○長息公明髙弟子公明髙曾子弟
子父母亦書辭言呼父母而泣也恝無愁之貌於我何哉自責不知已有何罪耳非怨父 母也楊氏曰非孟子深知舜之心不能為此言葢舜惟恐不順於父母未嘗自以為孝也 若自以為孝則非孝矣帝使其子九男二女百官牛羊倉廩備以事舜

於畎畝之中天下之士多就之者帝將胥天下而遷之焉為不 順於父母如窮人無所歸為去聲○帝堯也史記云二女妻之以觀其内九男
事之以觀其外又言一年所居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是天下之士就之也胥相視也 遷之移以與之也如窮人之無所歸言其怨慕迫切之甚也天下之士恱之人之

所欲也而不足以解憂好色人之所欲妻帝之二女而不足以 解憂富人之所欲富有天下而不足以解憂貴人之所欲貴為 天子而不足以解憂人恱之好色富貴無足以解憂者惟順於 父母可以解憂孟子推舜之心如此以解上文之意極天下之欲不足以解憂而惟
順於父母可以解憂孟子真知舜之心哉人少則慕父母知好色則慕少艾

有妻子則慕妻子仕則慕君不得於君則熱中大孝終身慕父 母五十而慕者予於大舜見之矣少好皆去聲○言常人之情因物有遷惟
聖人為能不失其本心也艾美好也楚辭戰國策所謂幼艾義與此同不得失意也熱中 躁急心熱也言五十者舜攝政時年五十也五十而慕則其終身慕可知矣 此章言舜 不以得衆人之所欲為巳樂而以不順乎親之心為已憂非聖人之盡性其孰能之○

萬章問曰詩云娶妻如之何必告父母信斯言也宜莫如舜舜 之不告而娶何也孟子曰告則不得娶男女居室人之大倫也 如告則廢人之大倫以懟父母是以不告也懟直類反○詩齊國風南
山之篇也信誠也誠如此詩之言也懟讎怨也舜父頑母嚚常欲害舜告則不聽其娶是 廢人之大倫以讎怨於父母也萬章曰舜之不告而娶則吾既得聞命

矣帝之妻舜而不告何也曰帝亦知告焉則不得妻也妻去聲○

以女為人妻曰妻程子曰堯妻舜而不告者以君治之而已如今之官府治民之私者亦 多萬章曰父母使舜完廩捐階瞽瞍焚廪使浚井出從而揜之

象曰謨蓋都君咸我績牛羊父母倉廩父母干戈朕琴朕弤朕 二嫂使治朕棲象往入舜宫舜在牀琴象曰鬱陶思君爾忸怩 舜曰惟兹臣庶汝其于予治不識舜不知象之將殺已與曰奚 而不知也象憂亦憂象喜亦喜弤都禮反忸女六反怩音尼與平聲○完治
也捐去也階梯也揜葢也按史記曰使舜上塗廩瞽瞍從下縦火焚廩舜乃以兩笠自捍 而下去得不死後又使舜穿井舜穿井為匿空旁出舜既入井瞽瞍與象共下土實井舜 從匿空中出去即其事也象舜異母弟也謨謀也蓋蓋井也舜所居三年成都故謂之都 君咸皆也績功也舜既入井象不知舜已出欲以殺舜為已功也干盾也戈?也琴舜所 彈五?琴也弤琱弓也象欲以舜之牛羊倉廩與父母而自取此物也二嫂堯二女也棲 牀也象欲使為己妻也象往舜宫欲分取所有見舜生在牀彈琴蓋既出即潛歸其宫也 鬱陶思之甚而氣不得伸也象言已思君之甚故來見爾忸怩慙色也臣庶謂其百官也 象素憎舜不至其宫故舜見其來而喜使之治其臣庶也孟子言舜非不知其將殺已但 見其憂則憂見其喜則喜兄弟之情自有所不能己耳萬章所言其有無不可知然舜之 心則孟子有以知之矣他亦不足辯也程子曰象憂亦憂象喜亦喜人情天理於是為至

曰然則舜偽喜者與曰否昔者有饋生魚於鄭子產子產使校 人畜之池校人烹之反命曰始舍之圉圉焉少則洋洋焉攸然 而逝子產曰得其所哉得其所哉校人出曰孰謂子產智予既 烹而食之曰得其所哉得其所哉故君子可欺以其方難罔以 非其道彼以愛兄之道來故誠信而喜之奚偽焉與平聲校音效又
音教畜許六反○校人主池沼小吏也圉圉困而未舒之貌洋洋則稍縱矣悠然而逝者 自得而逺去也方亦道也罔蒙蔽也欺以其方謂誑之以理之所有罔以非其道謂昧之 以理之所無象以愛兄之道來所謂欺之以其方也舜本不知其偽故實喜之何偽之有 ○此章又言舜遭人倫之變而不失天理之常也○萬章問曰象日以殺舜為

事立為天子則放之何也孟子曰封之也或曰放焉放猶置也置之
於此使不得去也萬章疑舜何不誅之孟子言舜實封之而或者誤以為放也萬章曰

舜流共工于幽州放驩兜于崇山殺三苗于三危殛鯀于羽山 四罪而天下咸服誅不仁也象至不仁封之有庳有庳之人奚

罪焉仁人固如是乎在他人則誅之在弟則封之曰仁人之於 弟也不藏怒焉不宿怨焉親愛之而己矣親之欲其貴也愛之 欲其富也封之有庳富貴之也身為天子弟為匹夫可謂親愛 之乎庳音鼻○流徙也共工官名驩兜人名二人比周相與為黨三苗國名負固不服
殺殺其君也殛誅也鯀禹父名方命圮族治水無功皆不仁之人也幽州崇山三危羽山 有庳皆地名也或曰今道州鼻亭即有庳之地也未知是否萬章疑舜不當封象使彼有 庳之民無罪而遭象之虐非仁人之心也藏怒謂藏匿其怒宿怨謂留畜其怨敢問或

曰放者何謂也曰象不得有為於其國天子使吏治其國而納 其貢稅焉故謂之放豈得暴彼民哉雖然欲常常而見之故源 源而來不及貢以政接于有庳此之謂也孟子言象雖封為有庳之君
然不得治其國天子使吏代之治而納其所收之貢稅於象有似於放故或者以為放也 葢象至不仁處之如此則既不失吾親愛之心而彼亦不得虐有庳之民也源源若水之 相繼也來謂來朝覲也不及貢以政接于有庳謂不待及諸侯朝貢之期而以政事接見 有庳之君葢古書之辭而孟子引以證源源而來之意見其親愛之無已如此也○吳氏 曰言聖人不以公義廢私恩亦不以私恩害公義舜之於象仁之至義之盡也○咸丘

蒙問曰語云盛德之士君不得而臣父不得而子舜南面而立 堯帥諸侯北面而朝之瞽瞍亦北面而朝之舜見瞽瞍其客有 蹙孔子曰於斯時也天下殆哉岌岌乎不識此語誠然乎哉孟 子曰否此非君子之言齊東野人之語也堯老而舜攝也堯典 曰二十有八載放勲乃徂落百姓如喪考妣三年四海遏密八 音孔子曰天無二日民無二王舜既為天子矣又帥天下諸侯 以為堯三年喪是二天子矣朝音潮岌魚及反○咸丘蒙孟子弟子語者古語
也蹙頻蹙不自安也岌岌不安貌也言人倫乖亂天下將危也齊東齊國之東鄙也孟子 言堯但老不治事而舜攝天子之事耳堯在時舜未嘗即天子位堯何由北靣而朝乎又 引書及孔子之言以明之堯典虞書篇名今此文乃見於舜典蓋古書二篇或合為一耳 言舜攝位二十八年而堯死也徂升也落降也人死則?升而魄降故古者謂死為徂落 遏止也密静也八音金石絲竹匏土革木樂器之音也咸丘蒙曰舜之不臣堯

則吾既得聞命矣詩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 臣而舜既為天子矣敢問瞽瞍之非臣如何曰是詩也非是之 謂也勞於王事而不得養父母也曰此莫非王事我獨賢勞也 故說詩者不以文害辭不以辭害志以意逆志是為得之如以 辭而已矣雲漢之詩曰周餘黎民靡有孑遺信斯言也是周無 遺民也不臣堯不以堯為臣使北面而朝也詩小雅北山之篇也普徧也率循也此詩
今毛氏序云役使不均已勞於王事而不得養其父母焉其詩下文亦云大夫不均我從 事獨賢乃作詩者自言天下皆王臣何為獨使我以賢才而勞苦乎非謂天子可臣其父 也文字也辭語也逆迎也雲漢大雅篇名也孑獨立之貌遺脫也言說詩之法不可以一 字而害一句之義不可以一句而害設辭之志當以己意迎取作者之志乃可得之若但 以其辭而已則如雲漢所言是周之民真無遺種矣惟以意逆之則知作詩者之志在於 憂旱而非真無遺民也孝子之至莫大乎尊親尊親之至莫大乎以天

下養為天子父尊之至也以天下養養之至也詩曰永言孝思 孝思維則此之謂也養去聲○言瞽瞍既為天子之父則當享天下之養此舜之
所以為尊親養親之至也豈有使之北面而朝之理乎詩大雅下武之篇言人能長言孝 思而不忘則可以為天下法則也書曰祗載見瞽瞍?夔齊栗瞽瞍亦允

若是為父不得而子也見音現齊側皆反○書大禹謨篇也祗敬也載事也夔
夔齊栗敬謹恐懼之貌允信也若順也言舜敬事瞽瞍往而見之敬謹如此瞽瞍亦信而 順之也孟子引此而言瞽瞍不能以不善及其子而反見化於其子則是所謂父不得而 子者而非如咸丘蒙之說也○萬章曰堯以天下與舜有諸孟子曰否

天子不能以天下與人天下者天下之天下非一人之私有故也然則舜有 天下也孰與之曰天與之萬章問而孟子答也天與之者諄諄然命 之乎諄之淳反○萬章問也諄諄詳語之貌曰否天不言以行與事示之 而己矣行去聲下同○行之於身謂之行措諸天下謂之事言但因舜之行事而示以
與之之意耳曰以行與事示之者如之何曰天子能薦人於天不

能使天與之天下諸侯能薦人於天子不能使天子與之諸侯

大夫能薦人於諸侯不能使諸侯與之大夫昔者堯薦舜於天 而天受之暴之於民而民受之故曰天不言以行與事示之而 己矣暴步卜反下同○暴顯也言下能薦人於上不能令上必用之舜為天人所受是
因舜之行與事而示之以與之之意也曰敢問薦之於天而天受之暴之

於民而民受之如何曰使之主祭而百神享之是天受之使之 主事而事治百姓安之是民受之也天與之人與之故曰天子 不能以天下與人治去聲舜相堯二十有八載非人之所能為也 天也堯崩三年之喪畢舜避堯之子於南河之南天下諸侯朝 覲者不之堯之子而之舜訟獄者不之堯之子而之舜謳歌者 不謳歌堯之子而謳歌舜故曰天也夫然後之中國踐天子位 焉而居堯之宫逼堯之子是篡也非天與也相去聲朝音潮夫音扶○
南河在冀州之南其南即豫州也訟獄謂獄不决而訟之也泰誓曰天視自我民

視天聽自我民聽此之謂也自從也天無形其視聽皆從於民之視聽民之歸
舜如此則天與之可知矣○萬章問曰人有言至於禹而德衰不傳於

賢而傳於子有諸孟子曰否不然也天與賢則與賢天與子則 與子昔者舜薦禹於天十有七年舜崩三年之喪畢禹避舜之 子於陽城天下之民從之若堯崩之後不從堯之子而從舜也 禹薦益於天七年禹崩三年之喪畢益避禹之子於箕山之陰 朝覲訟獄者不之益而之啓曰吾君之子也謳歌者不謳歌益 而謳歌啓曰吾君之子也朝音潮○陽城箕山之隂皆嵩山下深谷中可藏處
也啓禹之子也楊氏曰此語孟子必有所受然不可考矣但云天與賢則與賢天與子則 與子可以見堯舜禹之心皆無一毫私意也丹朱之不肖舜之子亦不肖舜

之相堯禹之相舜也歴年多施澤於民久啓賢能敬承繼禹之

道益之相禹也歴年少施澤於民未久舜禹益相去久逺其子 之賢不肖皆天也非人之所能為也莫之為而為者天也莫之 致而至者命也之相之相並去聲○堯舜之子皆不肖而舜禹之為相久此堯舜之
子所以不有天下而舜禹有天下也禹之子賢而益相不久此啓所以有天下而益不有 天下也然此皆非人力所為而自為非人力所致而自至者葢以理言之謂之天自人言 之謂之命其實則一而已匹夫而有天下者德必若舜禹而又有天子

薦之者故仲尼不有天下孟子因禹益之事歴舉此下兩條以推明之言仲尼
之德雖無愧於舜禹而無天子薦之者故不有天下繼世以有天下天之所廢

必若桀紂者也故益伊尹周公不有天下繼世而有天下者其先世皆
有大功德於民故必有大惡如桀紂則天乃廢之如啓及大甲成王雖不及益伊尹周公 之賢聖但能嗣守先業則天亦不廢之故益伊尹周公雖有舜禹之德而亦不有天下伊

尹相湯以王於天下湯崩太丁未立外丙二年仲壬四年太甲 顛覆湯之典刑伊尹放之於桐三年太甲悔過自怨自艾於桐 處仁遷義三年以聽伊尹之訓已也復歸于亳相王皆去聲艾音乂○
此承上文言伊尹不有天下之事趙氏曰太丁湯之太子未立而死外丙立二年仲壬立 四年皆太丁弟也太甲太丁子也程子曰古人謂歲為年湯崩時外丙方二歲仲壬方四 歲惟太甲差長故立之也二說未知孰是顛覆壞亂也典刑常法也桐湯墓所在艾治也 說文云芟草也葢斬絶自新之意亳商所都也周公之不有天下猶益之於

夏伊尹之於殷也此復言周公所以不有天下之意孔子曰唐虞禪夏后 殷周繼其義一也禪音擅○禪授也或禪或繼皆天命也聖人豈有私意於其間
哉○尹氏曰孔子曰唐虞禪夏后殷周繼其義一也孟子曰天與賢則與賢天與子則與 子知前聖之心者無如孔子繼孔子者孟子而己矣○萬章問曰人有言伊尹

以割烹要湯有諸要平聲下同○要求也按史記伊尹欲行道以致君而無由乃
為有莘氏之媵臣負鼎俎以滋味說湯致於王道葢戰國時有為此說者孟子曰否

不然伊尹耕於有莘之野而樂堯舜之道焉非其義也非其道 也禄之以天下弗顧也繫馬千駟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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